往日这些曾经价比黄金的上等丝绸,如今却连一石米都换不来。
要知道如今浙江的米价已经飙升至每石五两白银,甚至还有价无市。
而放在十年前甚至是万历年间,一石米的价格才不过八钱。
这两年他靠着贱卖丝绸往内地,总算是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这一摊子,他就希望皇帝能够行行好,把海禁稍微松一松,让他能够喘口气。
可随着北方的战事越来越激烈,海禁不但没有放松,反而越来越严格了。
不仅如此,官府来催收的“税”也越来越多了。
这些年里那些官府老爷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特别是对他们这些落魄的海商们,颇有一种痛打落水狗的架势。
不仅几乎每个月都要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要钱,甚至还要他们“自愿”的捐款,去修建什么所谓的海防炮台。
就在上个月,他还被迫“自愿”的捐献出了一大笔钱,用于给上头去修建炮台。
至于炮台什么时候能够建起来,冯立轩估计自己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而就在昨天,上头的老爷又派人来了。
说是要征“剿饷”。
是啊,听说如今北方的流寇闹腾的厉害,一路攻城拔寨好不威风,朝廷要剿匪,可不就是要钱么!
“呸!狗屁的剿饷,最后这些钱不还是全进了那些狗官的袋子么!”
想到这里,冯立轩朝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那些当官的德性他还不知道么?皇帝说要加征,他们便会在此基础上再多收三成,而等到他们上缴皇帝的时候,又会少上缴那么三成。
这里外里的六成税钱,全他妈的进了他们的口袋。
这还没算日常的打点呢!
穷鬼们早就没油水了,而皇帝老爷的摊派下来的任务又不能不干,所以那些老爷们可不就只能来挂他们这些商人的钱了么!
冯立轩自然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一份,不多,三千两。
要是关在前几年,他肯定是能够拿出这些钱的。
可放在现在,呵呵。
他派人前去找以前相熟的官爷求情,想着看能不能稍微少一点,实在不行他能用丝绸抵账,多给点也没事。
可是上头给他的回应只有一句话:三千两,一丝一毫也不能少。
冯立轩长吁短叹,他要从哪里凑到这些钱呢?
“嘭!”
突然,家里的大门被人撞开,一个跟了冯立轩好几年的老伙计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东家,不好了,不好了!!!汉贼的战船已经打到了三江口了!”
听到这个消息,冯立轩顿时呆立当场,口中喃喃自语。
“汉国的人来了?汉国的军队打过来了?”
老伙计惊慌失措,满脸都是汗珠的朝着冯立轩仓皇的问道:“东家,你说咱们怎么办?”
“这刀兵一起,咱们不知道又要遭多少罪呢!”
自古以来,一旦起刀兵,倒霉的总是他们这些人。
贼人来了跟他们要钱,贼人被打跑后,那些收复失地的官军也会跟他们要钱。
横竖都是要钱。
“要不...要不咱们跑吧?”
冯立轩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呆滞,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心里的一根野草开始疯狂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