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岛北港口的晨雾还未散尽,便早早的起床了。
他站在院门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祖传的羊脂玉佩,双眼则看着管家老赵指挥着家中的下人将最后两口装满补给的樟木箱子抬上马车。
箱子里装的都是他的随身衣物和要用的物件,等会他就要坐着这辆马车前往港口,跟着那个周掌柜出海了。
“老爷。”
林氏紧赶慢赶的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个蓝布包袱。
“此去山高水远,妾身连夜给你赶制的。”
她当着丈夫的面解开包袱,露出包袱里的一件靛青色杭绸短褂,前襟暗纹绣着精细的缠枝莲。
图像栩栩如生,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出自上好的绣工之手。
“夫人的女工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林氏的女工很好,甚至可以媲美杭州最好的绣工。
程远山看着满脸都是依依不舍的夫人,有心说两句宽慰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喉头上下滚动了半天,最后只是冒出来一句:“往年出海,可不见你如此担心。”
“此次毕竟不比以往,妾身听说汉国远在万里之外......”
林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话还没说完便摇了摇头:“老爷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的。”
纵使林氏冰雪聪慧,可如今自家男人即将远行,一去更是要一两年的功夫,还是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程远山摇了摇头,随意翻动着包裹里的衣服,抚过袖口时却忽然触到了一个硬物。
好奇之下他翻开袖口的内衬,里面竟然有一个小小的夹层,夹层里还塞着三片金叶子。
“海上风浪难测。”
林氏替丈夫紧了紧衣服的带子,语气低沉的解释道:“若是遇上麻烦,此物或可救命。”
凡是出远门之人,都要在身上的衣物之中藏一些金银铜板之类的,就是为了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或许这些东西就能救自己一命。
程远山点了点头:“夫人费心了。”
林氏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有些微红,那句“吉人天相”更像是她给自己的安慰。
“老爷,都安排好了。”
管家老赵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着自己的老爷说道:“一路上的粮食,清水,药物都已经安放妥当了,下人跟水手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周掌柜也已经到港口了,老爷你该出发了。”
虽然这次只是帮着那个周掌柜跑船,按理说人家是要给他们安排这些的。
但海上危险,这些救命的东西多准备点总是没有坏处的。
“行。”
程远山转头看向老赵:“这次你留在家中,要好生照看夫人,帮着夫人操持家中,务必要小心谨慎。”
“若是遇到事情,不要自作主张,全听夫人的主意!”
“老爷放心吧,我都晓得呢!”
回头看着妻子,程远山喉头滚动,往日能够轻松说出的“我走了”,这次却始终有些说不出口。
林氏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点水光逼了回去。
她反倒是伸出手,推着程远山的后背往外走:“去吧,莫要让周掌柜久等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但程远山分明看到她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院门外,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两口沉重的樟木箱稳稳地固定在车上,赶车的车夫也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程远山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暂时栖身、却承载了劫后余生温情的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