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那么多余的话也就不用说了。
打就完了。
不过怎么打,那就是接下来的问题了。
郑森立刻召集了自己麾下的全部军官在码头的临时指挥所集合。
低矮的棚屋内气氛凝重,海图与简陋的防御草图铺在中央的木桌上,几盏油灯将围桌而立的军官们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咸湿的海风从缝隙钻入,吹得灯苗摇曳,但怎么也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肃杀之气与即将决断的紧张氛围。
巴图第一个按捺不住了。
他那张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地图上红河口外的开阔地带:“要我说还商议个啥!那些猴子杀了咱们的人,就是宣战!咱们直接拉出去,在河口那片平地摆开阵势!”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火铳,又抬手指着一旁架起来的火炮:“咱们有火铳,有炮,甲坚兵利,就应该正正堂堂地干他一仗!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郑主那老小子要是不服,俺带陆战队直接冲他大营!”
“此举有些冒险了。”
负责海上舰队的谭声立刻摇头,他年纪稍长一些,是在场的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资历也很老。
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森才能够放心地将海上的舰队交到他的手中。
“郑主既然敢杀使者,必定是铁了心要用夺回港口了。如今他的兵力正在不断集结,而我军就是加上港口的这些人也不过才不到一千大几百号人,如今还要分为海陆两路,正面决战不妥。”
他们带来了千人部队,陈启明的部队加上那些商人还有六七百,纵使这些人兵强马壮,但正面对决之下一旦出现意外可就完蛋了。
谭声冷静地朝着郑森说道:“一旦我们在开阔地面对数倍乃至可能十倍以上的敌军围攻,到了那个时候,一旦陷入缠斗便胜负难料。”
“那你说怎么办?”
还不等郑森开口,一旁的巴图便忍不住问道。
“依我看,不如依托港口现有工事和海上舰炮支援,据港而守。我们粮弹充足,背靠大海,补给无忧。越军攻坚能力孱弱,久攻不下,必然师老兵疲,士气低落。
届时,我们或可寻机反击,或可等其内部生变,亦或等南方阮主那边有了回音,大可再做计较。此为稳妥之策。”
很显然,相比于巴图的直接对决,谭声的对策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支持。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优势太大了,只要坚守......
不,在他们的优势火炮面前,这甚至都谈不上坚守。
只要拖一段时间,受不了的越南人自然会求着和谈的。
郑森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的发言,手指无意识地在海图上红河口与升龙城之间划动。
他的目光深邃无比,仿佛透过了眼前这张简陋的地图,看到了那片土地上的山川河流、道路村落,以及那座戒备森严却又承载着郑主政权核心的都城。
争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位年轻的主将。
油灯的光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紧抿的嘴唇和那双燃烧着冷静火焰的眼睛。
棚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郑森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或兴奋、或疑惑的双眼,最终,他的手指坚定地落在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升龙城的标记上,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被动防守,非我汉军作风;正面浪战,亦可能正中敌军下怀。”
事到如今,不管是战还是守,皆是下策。
正面作战,就像谭声说的那样,一旦被敌人的大鼓部队拖住,很容易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而固守的话,谁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
要是郑主是个固执的家伙,到时候拖个一年半载的怎么办?他郑森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这个越南猴子慢慢耗。
于是摆在郑森面前的便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的决定:
“我意已决——突袭升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