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惊骇情感在波佛伊心底涌现。
它像是一只尚未结茧的毛毛虫，突兀地从心底钻出、爬行，带来一种冰冷的恶寒，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若是眼前之人所言非虚，那从不知何时起，他所做的一切都被未知的存在看得一清二楚，无论是对大脑的开发、对金属系列机器人的研发，亦或是其他……
不，事情还没有这么糟。
出于对自己头脑的自信，波佛伊冷静下来。
顾问口中的庞大数据流有两道，其中一道，正是他研究出的超级人工智能。
在超级人工智能的监管下，另一道正体不明的数据流伪装成寻常数据混过平时的检查已是极限，若是有任何尝试盗取资料的行为，一定会被发现。
也就是说，它只能是一个在关键时刻爆炸的“隐形炸弹”，而非一个时刻运转的“监视器”。
对波佛伊来说，这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在得到这一情报后，他便能在对方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将其拆除……不，应该直接监控起来，找到源头后连根拔起。
其源头是何人，他也有所猜测。
超级人工智能乃是超越时代的产物，若想要骗过它的眼睛，另一道数据流的研发者不仅要有天才般的头脑，更要对它的底层代码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想到这，一张绝对无法忘记的老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库赛诺……你依旧没有放弃抢夺我的大脑吗？”
他不禁咬牙喃喃，迟疑片刻后，向眼前的顾问说到：
“你的问题本身就有一定的价值，作为回报，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其中一道正是我的超级人工智能，它早已不需要固定的机体去承载，能以纯粹数据流的形式，在整个网络空间中遨游，哪怕我死去，也能正常运转。
“至于另一道……姑且将它命名为赛博敌人A吧。
“它要么是超级人工智能，要么是将意识数据化而成的‘数字化生命’，现在的我无法给出具体的答案。
“但我能肯定它的创造者一定是库赛诺，一个几十年前就开始觊觎我大脑的卑鄙小人。
“也只有曾经从我这盗窃过大量研究资料的他，才能制造出在我的超级人工智能眼皮子底下隐形的存在。”
“原来如此，感谢解答。”
木分身轻轻点头。
波佛伊并未撒谎，他的回答能与黎铭在原作中得知的情报相互印证。
但他也很谨慎，回答中与他有关的信息极少，哪怕木分身是他的敌人，也无法利用对应的信息对他造成损害，反倒会因为忌惮来自“超级人工智能”的报复，在行动中束手束脚。
这一特点……有好有坏。
好处在于，哪怕将赛博敌人A透露给波佛伊，他也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出手，而是会装作一切如常，直到有把握时再一鼓作气，将赛博敌人A连根拔起。
坏处在于，与波佛伊谈合作相当之难，因为他从始至终相信的，都只有自己的判断。
但……
木分身的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笑容。
他见过许多谨慎的人，也知道该怎样与谨慎的人相处。
只要给出对方难以忽视的筹码，达成纯粹利益上的合作并非难事。
而他手上最不缺的，就是筹码。
“在今天早上九点，英雄协会将宣布一则消息，向全世界征集战斗服的设计方案。”
木分身朗声道：
“进行为期三天的海选后，评委童帝将会选出十种最合适的战斗服设计方案，并邀请对应的科学家们来到协会总部，参与后续的研究。
“研究过程中的一切消耗将由协会报销，无论最终是否被采纳，入选者都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最终，协会将根据英雄们使用战斗服时给出的反馈评价，选出一种战斗服进行量产，用于武装协会的英雄们。”
在金属骑士中，波佛伊边听边思索着。
武装整个协会的英雄……
对于库赛诺那个邪恶的卑鄙小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机会。
若能夺得最后的桂冠，便可在战斗服中留下后门，在关键时刻将绝大多数英雄控制，化作自己的爪牙，从而推进统治世界的进程。
因此，库赛诺一定会参加这次的海选。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能将这个藏得很好的卑鄙小人控制住，并从他口中拷问出摧毁赛博敌人A的特殊指令。
那种卑鄙小人不可能完全信任自己的造物，一定会留下后手。
波佛伊觉得自己已经领会顾问的意思，可就在这时，顾问继续开口说道：
“而这一种战斗服的制造者，也会得到一种独一无二的酬劳。”
“独一无二的酬劳？”
波佛伊兴趣缺缺地回应道。
战斗服本就不是他的研究领域，哪怕研究起来不难且报酬丰厚，也不至于让他舍弃当前的研究方向，投身一个接触不多的领域。
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他不想在这种无所谓的地方上浪费时间。
对强大的英雄们来说，仓促研究出的战斗服反倒是累赘，而那些弱小的英雄们哪怕因此得到些许实力上的提升，也无法在世界末日中帮上什么忙。
弱者本就是弱者，再强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与其将这些资金投进战斗服里，不如交给我来生产金属系列的机器人。
正当他想这么说时，顾问却说出一句令他不由得眯起眼睛的话：
“这一酬劳便是——
“来自地球以外的科技结晶——宇宙飞船。”
“你倒是舍得……”
波佛伊哑然。
他能从眼前之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同为研究者的气场。
这种人不可能不知道宇宙飞船的价值，但仍愿意将它拿出来，为英雄们牟利……
如此大公无私，令他都感到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汗颜。
“我会参加的。”
他的声音透过金属骑士的厚重装甲，传递到顾问耳边。
顾问轻轻点头。
下一刻，梦境轰然破碎。
波佛伊睁开眼睛，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控制梦境的手段……新的科技，还是新品种的超能力？’
他从床上坐起，眼中满是忌惮。
“顾问”的身份，及其话语的真假，只需看协会九点钟是否会公布征集战斗服设计方案的消息即可。
若是二者皆为真，他暂时转换方向，去研究一阵子战斗服也无妨。
但不管怎样，他都需要先做一件事。
——搬家。
再次加密超级人工智能的数据流后，搬到那个入梦者接触不到的地方，越隐秘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