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浩荡黑水伴着两个世界的废墟残骸撞入冥府。
轰隆——
冥府之外,那两座世界的废墟已露出尖头。
不等撞击鬼门,少女拂起白袖,将废墟牵引入无间之底,然后投入无间最下层的废墟场,直接扔到龙闻烈那边。
玉慧有所感悟,有所思道:“师兄吗?借助灭世之火焚炼真身?可行,但过于危险了。”
“他会成功的。等他成功后,就可以帮你——只要你能撑到那一刻。”
玉慧微微一笑,不做声语。
对于玉慧的终局,二人心知肚明。
她会死,也必将死在这一劫内。
无非是死亡能带来多少价值。
“如果,能以我的死换来世界的延续,倒是一笔不错的买卖。只可惜……根本赢不了。”
望着冥神宫前的争斗。
玉慧眼中毫无波澜。
哪怕吕泽帮她挡住那些鬼军,她也不认为吕泽的方法能成功。
而且,她也不乐意让吕泽如天师一般牺牲。
“正如他劝不了你,也不会来劝你。你——也无法劝动他。”
少女轻叹:“咱们,都太了解彼此了。”
“或许吧。从性格上,哪怕并非同一人,但他的本质跟你——你们……并没有多少区别。”
滚滚黑潮吞噬阴云,已然能看到那尊虚神降临鬼门之前。
“该我去了。”
“嗯。”
“这一战,我会与他彻底了断——同时,我也要为师兄,带来最终的安宁。”
少女再度挥袖,清风掀起无尽繁花。
二人面前,多出一座古钟。
和龙皇钟、帝江钟相类,此乃六钟之最后一柄。
钟壁雕刻混沌神兽的形状。
玉慧走上前,轻轻摩挲钟壁。
六钟的意义何在?
为何镇压黑潮,为何封锁天君?
不,不不不……
那都是外人所见的想法。
她那位师兄之所以留下六钟,之所以将自己的最后一道痕迹放在维世之庭。
其目的,只有一个。
试炼。
六钟巡礼以及维世之庭,是天师留下的试炼。
只要仙界认为自己可以脱离天师庇护,主动迎战黑潮。
那么,就去奏响六钟,为天师敲响最后的哀乐。
六钟的奏响,意味着众生已有能力对抗黑潮。
天师对众生最后一份挂念,终于可以放下。
他——
终于可以休息,可以得到永恒的安眠了。
噹——
噹——
随着玉慧轻轻奏响钟声,低沉的丧钟声自冥府最底层响起。
冥神宫前,被吕泽一道黑蛇战术戏弄的诸多鬼神齐齐一惊,纷纷后退,然后打量冥府最深处。
“混沌钟?”
“到底,还是奏响了吗。”
听着钟声,吕泽揉着脑门,感受种种复杂情绪在元神流转。
愤怒、恼火、悲哀、怜悯……
那并非吕泽自我的情绪。而是远在月星之上的本体影响,那具无上圣体所带来的情绪。
“哦?这个时候敲钟?”
赵恒阳踏着黑潮,一步步吞噬冥河,并借助冥河水道向无间之底逼近。
“看来,你已做好与我一战的准备?”
直视前往,无形波动流转,玉慧现身。一身男装也自动恢复帝袍姿态。
“是时候,彻底了断了。昔日,在清山境未尽的那一战,眼下可以开始了。”
“哈哈——但我没记错。当初你损耗诸般本源,也仅仅将我封印在‘帷幔’内。到头来,反倒是你一身生机被我打散,不得不放弃肉身吧?”
赵恒阳说话间,目光根本不看眼前的女仙。
穿过重重阴霾,幽暗……
他的眸光凝视无间之底的那位少女。
多么怀念的容貌,多么怀念的气息啊……
比起转世之后的吕泽,或许这道存留于冥府的誓愿之影,更像他本人。
或许……可以考虑让吕泽与其融合?
赵恒阳浮想联翩间,突然玉慧上前一步,挡住他的眸光。
“能不要在我面前露出这种恶心的眼神吗?”
所以人都以为,天君与天师的友谊坚不可摧。
可到头来,最深最狠毒的背叛,正来自于他。
“哈哈……的确,眼下的对手是你,的确应该更看一看你的表情。”
三张面孔恶意地看向玉慧。
“很好嘛,难得看到你露出这份仇恨、愤怒的模样。而不是那位清冷高洁,与他一般悲悯众生的姿态。”
恨意……
玉慧如今所展现的恨意,比起慈悲众生的模样,更让他欢喜,更让他开心。
“知道么?他当日,也露出这样的表情。仇恨、愤怒、悲哀甚至……”
他皱了皱眉,不愿再去回想那个人的神情。
除却这些让他欢喜的情绪外,还有那份难以言喻的怜悯。
他在怜悯什么?
怜悯自己这样的非人怪物,从始至终都无法具备感情吗?
轰隆——
在赵恒阳稍微走神的功夫。玉慧已挥动朱雀神杖,将九天九地之力尽数加持于此。
仅神杖挥动,就把赵恒阳脚下以及身后的万里黑潮尽数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