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地狱。
诸地狱之底。
六通仙界之底。
吕泽施展“阴间战术”时,经常会利用的一座地狱。
但眼前的无间景象,却并非他惯用的“无间地狱”。
“果然是这片花海啊。”
比起无间大冥神的虚无死界,眼前的无间之底盛开鲜花。
花瓣随风飘扬,无数金色光点在上空飞舞,映出一座又一座虹桥。
“姐姐好——”吕泽笑着走上前,站在少女身边。
“比起我儿时所见……这里……好像更亮了一些。”
白裙少女站在花海中,轻声道:“因为更多的人回忆起‘遗落之世’,也因为世界已走向终点——我的权能正在逐步复苏。”
抬起手,指尖盈动的灵光带来“冥主”的无上威光。
二代天师以誓愿死于无间,这本是遗落之世的遭遇。在今世,无间地狱本应一如往昔,是漆黑无光,空无死寂的领域。但三代天师一体同脉,随着初代天师交织天网修复今世,二代天师的“无间之底”悄然无息隐于无间地狱,三代天师的“灵界”也藏在黄天道国。只是受到今世压制,在遗落之世完全被遗忘,被否决时,两位天师遗留力量无法真正凸显。
二代天师所能做到的,便是在吕泽儿时被玉慧仙子杀死时,出手把即将坠落冥府的魂灵带入无间之底。
儿时,她牵着吕泽的手,一边安慰这位与自己同源的弟弟(另一个自己),一边带他观赏花海,然后将其送还阳世。
许多人说,吕泽颇得冥主青睐。其实,真正眷爱吕泽的,是二代天师遗留在冥府的誓愿之灵。
没错,誓愿之灵。
二代天师早已涅槃,她的魂灵既是初代的转世,亦是三代的前身。她的魂灵并不曾留在无间之底。
真正留在这里的,仅仅是二代天师往昔对冥主的一份约定。
她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形象留下,作为冥主降临时的容器。
不需要如力主那般,培养灾厄之龙。也不用跟剑主一般,在永劫剑冢做文章。
冥主只需等待世界终结,以二代天师的形象走出无间之底即可。
二代天师,才是真正得冥主认可,具备同级冥府权限的仙子。如今,玉慧仙子之所以能以“女主人”的姿态君临冥府,正是窃取她的权柄。而也因二代天师与冥主同源,同规格的死亡权柄。她给予玄离的赐福,才能让玄离无数次起死回生,走过六位陛下的阻挠,迈向本无法靠近的“过去”。
轰隆——
花海上空,激荡的雷霆被虹桥光影抵消。
少女叹息道:“你说你,惹她作甚?她说的不错,你是不在劫中,也是唯一不在这方黑潮因果的存在。你又何必牵扯呢?”
“我为何而来,姐姐不清楚?换做姐姐你,难道会选择作壁上观?用外人嘲讽的说法——多管闲事(救助他人),也算是我们本质的一部分吧。”少年自嘲道,“至少,我做不到看着那些朋友们就这样狼狈的、可笑的进入轮回。”
“……”
“而且——”吕泽定睛打量少女如今的形象,笑道,“这一刻,我真正确信了——我有能力救他们,我有能力把众生送还阳世。”
果然,自己之所以能轻松凝聚“幽冥天子”的仙职,有一部分缘故便是这位同源的“姐姐”。
而玉慧仙子之所以希望自己离开,也是因为自己是唯一一位,能解开她对仙界施加“死亡诅咒”的仙人。
我们的权限,都来自姐姐。
“以你如今的力量,根本打不过她——九天真王,是真正迈入证道时刻的存在。每一位九天真王,都拥有自己的无上道果——你,绝对打不过她。”
“姐姐也不行吗?或者——你可以尝试说服她?”
吕泽不是她的恋人,甚至玉慧仙子对自己带着一份天然的敌意。
自己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告诉她——恋人的死亡。
但是,姐姐不正是她的恋人吗?
“我?”
少女抬手看着自己略显透明的身影。
“不可能的。你虽然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很欢喜这个称呼。但是——她分得很清。”
玉慧仙子,是一位很理智,很清醒的女仙。
她清楚认识到,和她相恋三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吕泽,是那人身体的余迹。
而少女,仅仅是二代天师留在无间之底的幻影。是其誓愿,其音容形象的化身。
“所以,她不会听我劝说。”
少女轻柔地拂弄吕泽略有些散乱的鬓冠。
漫长岁月中,孤寂的自己在无间之底静默望着世间万象。阻拦众生坠落无间的同时,孤独等待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