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诞下的灵胎,依旧成为了……成为了某些人的饵食。
……
终于,在生命的尽头。在她生下最后一个孩子时,干瘪的皮囊从树枝脱落。
最后一眼,最后一点时光,她贪婪望着生下的最后一个孩子。
树洞里,婴儿嗦着手指,正在美梦中酣眠。
啊——
“无所不在的时间之神,永恒命运的最高主宰——来世——如果有来世——我愿放弃‘地母神’的神性,我愿意放弃这种‘生育’的本能——我希望……希望我的来世——不再保留母爱,不再爱怜我生下的孩子……”
愤怒与悲伤随着洪潮源源不断涌入师曜灵体内。
好不容易挣扎出这段记忆,很快又被下一段记忆冲击。
……
那是一个秉性纯善的青年。
他有着同样乐善好施的父亲与母亲。但是某一日,他回到家中时,却见到自家被大火焚烧。火海中,父亲、母亲以及弟弟妹妹的尸体全数化作焦炭。
而做下这些恶行的,是他们前几日救下来的一位可怜小姑娘。
复仇——
一定要复仇——
炽烈的怒火在胸腔燃烧。
他花费七年时光,终于找到了仇人。
高高在上的公主,本朝第一美人。
就当他扮演驸马,小心套问时,已为妇人的公主漫不经心擦拭指甲油:“啊?为什么杀他们?可笑,他们看到我落难时的狼狈姿态,难道不该死吗?倾国倾城,拥有世间最美容貌的我,怎么能有瑕疵?哪怕是别人记忆中,也不许存在。”
啊……多么可笑的理由。
爱美?
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自己一家就要灭门吗?
父亲啊,您一直教导我——只要遵从“无所不在的主人”引导,行走在祂所划定的善道,我们便可以获得最终的幸福——难道,全家灭门便是我们应得的幸福吗?
来世——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换一个活法……我希望自己不再是任人宰割,受人欺凌的一方了。
又是一道呢喃在耳畔回响,师曜灵挣扎着去看说话的人,但很快又有新的记忆将他的元神淹没。
……
飘雨大雨下,尸臭与硫磺味交杂在一起,熄灭不久之前的烈火。
男子抱着友人的尸体,看着眼前瓶瓶罐罐内的脏器。
“主宰命运起始与终结的两位——这就是你们所衡量的神圣规划?可笑啊——让善德者不能善终,让罪恶者不受报应——哈哈——你们——还有你们缔造的这个世界——都该死啊——”
……
无数的思绪,无数的怨念,无数的愤怒。
那种种思绪之力纠缠师曜灵,甚至让他无法对神秘人进行反击。
“这……这都是什么?无穷无尽的思绪之力,他到底从哪里找到这么多的怨念?”
这份怨念,都足以毁灭一个世界了!
……
焕然一新的太阳星。
男子静静站在金车畔,感受这具鲜活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
“还差点——等另一半的灵魂恢复本来面目后,我就可以回归最巅峰的状态了。”
或许,打不过那六位。
但在现在,足以让自己完成黑潮真正的职责了。
忽然,他有所感应,转身看向身后。
异瞳青年拎着金锏,撕裂空间走入太阳星内。
“哦——玄离,好久不见啊。唔——这应该是我们在今世的第二次正式见面吧?上次,还是你们联手将我封印,建立劳什子仙宫黄庭的时候。”
说到最后,男子声音逐渐转冷。
玄离复杂地看着这张脸。
哪怕师曜灵顶着同样的脸,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触。
可现在——
看着这张脸,他恍然生出一个感觉:对啊,这才是他啊。是自己记忆中,最恨、最愤怒的那个人。
什么虚神夺舍,什么元熙君转生,他都不在意,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在他侍奉二代天师时,就已经成为黄天教真正的领袖。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曾经和自己一样爱护着那两位——然后,在三代天师最后的时刻,亲手背刺了他。
没有所谓的夺舍、假扮……
至少在玄离的认知中,天君就是这个人。
他给予自己的感官认知,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为什么——”
玄离声音颤抖,努力克制心中的怒火。
“为什么,你要亲手杀死天师……他……黄天教,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哦?正式见面——你就打算问这个?”赵恒阳活动身体,慢悠悠笑道,“也罢,作为回归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我就告诉你这个答案吧——很简单——因为——”
他笑眯眯看着玄离。
“这样做——很有乐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