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吕泽同学，他清楚吕泽和其养母的关系。
但是——
他更清楚玉慧仙子和天师的关系。
能让自家哥哥恪守本分，压抑情感，不敢有半点逾越，不正是那位的存在吗？
在外人讴歌“二天之盟”坚不可摧时，唯有他们这些亲近之人清楚，天师真正喜爱之人到底是谁。
玉慧仙子和天师，那是一起在万象洞天修行时结下的情谊。是一起开创黄天教催生的默契，是三世三生互诉衷肠缔结的爱恋。
在裴安眼中，赵恒阳也仅仅只是占了一个认识的早。
论情感，怎么比得上玉慧仙子对天师的爱？
三世轮回，在天师化为女相的第二世，玉慧仙子果断显化男相。在天师第三世，她又重新恢复女相。
她所眷爱的，是天师的灵魂，是这个人。
三生三世，唯爱不悔。
那份重量，让玄离、元凤乃至灵嘉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有所对比。
所以，当裴安恢复记忆，知晓玉慧仙子抚养吕泽长大时，心中震撼难以言喻。
作为天师曾经的恋人，她——
到底是报以何种心态，面对同一个身体所诞生的全新灵魂呢？
她是以何等心态……将这个重新长大的孩子，亲手抚养呢？
“我并不清楚她的下落。但要说线索的话——裴安，你应该知晓一些吧？或者，玄离知道？”
“我哥不清楚。他——他是在那一天回来的。”
“那就是你清楚喽？”
稍作迟疑，裴安点头道：“我得到朱雀神将相助，在郁家灭门之前一段时间恢复记忆。她帮我恢复记忆的目的，是希望我在那一晚辅佐灵嘉阁下。”
阴符之力缠绕裴安。
弥天大咒瓦解，吕泽再无顾忌。这次正视过去，自裴安身上窥见那一夜曾经发生的真相。
……
静谧的夜晚。
两位仙人带着女儿在仙楼刻录阵法。
而在阵法中央，躺着两个少年人。
裴安则驾驭辇车，在外守护。
“哥——你就是这一天回归的吗？”
“嗯。”
裴安体内，另一个声音回应。
“那一夜，我自未来回归。然后——在变故发生后，强行向过去投射，前往数千年前的光阴。”
“那你没有跟‘她’有所交集？”
“她的想法、她的理念与我不同。对于吕泽，我们的看法并不一致——若非……若非知道吕泽能活下来，知晓他会活到这一日，我是真不放心让‘她’来抚养吕泽。哪怕……哪怕会引发时光悖论，我也一定会干涉……”
玉慧仙子抚养吕泽的目的是什么？
她会在吕泽身上谋求什么，玄离能想象得到。
对于她的退让，对于吕泽能活到这一天，玄离着实松了口气。
“安心吧——今夜之后，随着‘我回归此世’的‘因’，真正注定。时主陛下对我的封锁与压制，便真正解绑了。届时，我会出手。”
“嗯。”
裴安守在外面，静静等待玉林仙楼内的结果。
郁父郁母是同谋，郁云芳是同谋。
前者，为了让儿子逃离前世的因果，逃离郁家的诅咒。
后者，在恢复记忆后。既是为了今世的兄长，亦是为了前世的恩主。
然而——
张家二祖的出现打破了计划。
伴随着漆黑火焰的迸发，血光彻底笼罩玉林仙楼。
紧随其后是时空撕裂，玄离的元神真魂跨时空而来。
面对冲入阵法中央，打算抓起吕泽和郁海元的张家二祖。他不假思索，抬手就是一剑。
剑气逼退张家二祖，却让背后追逐而来的某个意志追上玄离。
那一夜，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光间隙，有过一场旷世大战。
以吕泽如今修为——在天都之乱后，顺利成为“大仙人”的他，也仅仅窥见那场乱斗的一鳞半爪。
但是——
他已清楚敌人到底是谁。
叹了口气，吕泽收回目光。
“从那一晚的混乱看，既然‘玉慧仙子’这位主谋都没有参与。说明她此刻，根本无力干涉外界。要么转世，要么躲在哪里闭关吧？”
后者，吕泽认为可能性更大。
为何大家都感知不到“玉慧仙子”的痕迹，甚至会在潜意识中忽视她的存在？
很显然，这是一种咒术，一种特殊的修行法。
巧合的是，吕泽班上就有一个这样的人。
玄图南，希夷隐圣。
或许，玉慧仙子为了某个目的，也在不断删除、抹消自己的存在？
自吕泽这里得不到答复，加上吕泽否认自己与天师的干系，阴问封最终失望离开。
他离开后，裴安身上气息浮动。
看着男子的异色眼眸，吕泽点头示意。
“关于真正的敌人，以及那晚发生的事情——你都了解了？”
“哪怕没有看到那一晚的真相，对于真正的敌人，我也能猜出来啊？”
吕泽叹气道:“毕竟，我是一位卜仙。谁杀死这具身体，谁在陨仙浩劫做了什么。我都猜出七七八八。”
裴安、玄离苦笑。
黄天教追逐多年，遗落众仙寻找多时，争论多时。
但在吕泽眼中，仅仅是阴符之力看一眼，就明白一切。、
“所以，我打算走走看看。也趁这段时间陪陪你——毕竟，咱们俩指不定谁先死呢。”
“哥——”裴安突然惊叫出声，将玄离挤下去。
“吕泽，你说什么？我哥怎么了？”
吕泽怜悯看着裴安，透过他的脸庞，看着那道隐匿在角落中的魂灵。
“时主的禁律，时光无法扭转。他颠覆已经注定的命运，所付出的代价，自然很大。”
“不可能——我哥仅仅是从不远的将来回归，是今世。今世尚未定义为‘历史’，明明可以改变。”
“是啊，今世不作为历史，便是无序的乱数，是尚未定论的‘未来’，‘无所不在者’任由仙人编撰。但是——玄离不是从这条时间线的未来跳跃归来——而是从已死，已为末路的时间线扭转‘定数’。一个通俗的比喻——他在时主划定的唯一时间线中，硬生生开辟了一条又一条平行世界。朋友，能说下么？你这么偏折时主陛下的眸光，分离一条又一条平行宇宙线的诞生——代价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十亿次死亡罢了。”玄离重新掌握身体，轻描淡写道，“只要闯入六位陛下的试炼，在试炼里面死上十亿次。就可以强行挪动时主陛下的眸光，让时间线产生一次微小的荡动。这点荡动无法回归太久远的时光，但是——回归玉林仙楼毁灭的那一天，足够了。”
十亿次死亡！
吕泽目光动容。
“你——”
“很幸运。我的灵魂不在冥主手中。而我的那位眷主，拒绝拥抱我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