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泽不慌不忙,第二道符箓掀开。
火符。
梦界上空,无穷无尽的流星陨石在轰鸣中坠落。
“坠落吧,湮灭吧,为此世奉上恒寂之火。”
吕泽话语低喃。
那一颗颗闪耀的火石流星蓦然渲染一层乌黑,毁灭之力更胜。那是群星寂灭间孕育的火焰,是吕泽在星空居住时领悟的咒术。
九柱神的神柱在第一波攻势中,便有三根破灭。
轰隆——隆隆——
雷火交加,澎湃的先天元能撕裂梦界,碾碎一片又一片大陆。
那份无上恐怖的破坏力与劫末之力,彻底摧毁石像头苦苦积攒十年的灵性与法力。
“吕乾明,你该死啊!”
惨叫在云光中响起,那颗石像头表面出现一道道缝隙。
……
陆维正在旁呆愣着。
吕乾明?
这……仙王依旧认为,他是天师吗?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干活。”
“哦,好——”陆维正赶紧去救人,将一个个沉落的气泡推送到吕泽身边的桂树下。
随着一个个气泡被先天神光照破,众人逐一苏醒。最终,只剩下师曜灵仍在昏迷,而看他眉头深锁,显然正处于一个噩梦中。
看着前方坐在桂木神座上的那道先天元神,卢玉裳愕然。正要询问时,却听吕泽吩咐:“所有人,把自己的法力与元神注入桂树。我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在梦界张开天网。”
前三批黄天教徒,外加卢玉裳等人,赶紧合力将神念与法力注入树干。
霎时银华万道,无穷无尽的银丝在这一刻蓦然暴涨,将远处的一座座破灭大陆吞没……
趁机,吕泽施法唤醒师曜灵,却无半点反应。
……
皓宝仙王察觉吕泽的天网在窃取梦界本源,攻势更加狂暴。
“窃贼,窃贼——你认为你研究一种针对我的战术,就能将我击败么!我才是万象洞天的正统。”
石像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但更强、更多的梦界本源宣泄而来。
那份恐怖的力量,已不亚于一位仙君。
吕泽手托下巴,坐看对方歇斯底里的姿态,幽幽叹息:
“仙王陛下。你这癫狂疯魔的模样,可不是一位‘三天真皇’应有的姿态。魔性?邪念?你这尊石像,不会是三代皓宝仙王斩下的恶念吧?”
一位君临先天大洞的顶级强者,做出这等无能犬吠的模样,真是跌份。
不过,吕泽的确感觉到对方的攻势更加暴烈。
但——
这也只是狗急跳墙般的闹腾罢了。
轻轻拨动两张天劫真箓,天雷、火石的攻击转变姿态,以困斗为主。
“另外,有件事您可能有所误会。我这道战术是专门对你?你看,眼下——你连逼迫我掀开第三道天劫真箓的资格都没有呢。”
吕泽脸上的无奈,落在石像头眼中更显刺眼。
对付你?
拜托,你配么!
仿佛听到吕泽的嘲笑,石像头彻底炸裂,露出里面一抹不朽灵性。
借助梦界本源,他羽化为一尊长着六翼的奇怪神灵。
“哦?还有手段呢?”
吕泽手掌覆盖第三道符箓,仔细思考、占卜后,又重新放弃。
以他目前的威胁,不配我激活第三道天劫真箓。
劫符。
看似是万象一系的底子。
实质上,是劫主一系的根源。
吕泽研究“天数战法”,创造“天劫真箓”,本质是引动梦界残留的劫运剑意,激活剑君留下的力量。
其真正竞争、交锋的对象,是那位执掌万劫剑轮的永劫之主。
……
梦界在动荡。
这一刻,仙界众生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受到某种牵引,神思似乎来到一方奇妙的界域。
某个未曾诞生,却与众生息息相关的现象,在这一刻即将复苏。
太虚境之上,仙人们一个个猛然醒悟,注视真界方向。
无穷无尽、色彩斑斓的源能汪洋之上,一朵九彩莲花亭亭而立。
那是一方曾经遗落,却又在此刻重新诞生的现象——梦界。
崭新天地正在孕育。同时,一场战斗也通过那方虚幻、飘渺的世界,展现在众仙面前。
……
年轻仙人翘腿坐在神座上,面前摆放一盖二开的三道符箓。
其所针对的,是一团彩雾包裹,看不见真容的六翼神人。
“那是……三代皓宝仙王?”
神人不见半点圣洁感,反而歇斯底里,疯狂驱使梦界本源攻击吕泽。
仙君们很是困惑。
三代仙王回归了?
可他归来,怎么会针对吕泽?
这可是我们万象一系的后辈啊。
还有,吕泽方才所说,不久后有事。就是来跟仙王打架吗?
跟——一位仙王打架!
众仙震撼不已。
这可比什么千符竞赛厉害多了。
嬴昌仙君迟疑问:“他——吕泽如今的修为,能与一位仙王较量吗?”
孙玉茗:“肯定不行啊!他此刻打一位大仙人都艰难呢!是那位陛下状态不对——瞧着,不是陛下本尊吧?魔性吗?还是一点狂乱的杂念?”
那位陛下不说智珠在握,从容淡然。但何曾见过这般癫狂如魔怪的姿态?
这样的存在,哪里有资格统帅一方先天大洞?
他的养气功夫呢?
他的心性修为呢?
还有,他对吕泽一口一个“吕乾明”……
是疯了?
还是说……
吕乾明这个名字,在部分恢复遗落之世记忆的仙君口中,可是耳熟能详的。
而在万象洞天这边,这更是一个禁忌啊。
那个曾经带来太上道统,险些引发万象洞天分裂的男人。
吕泽……是他的转世吗?
仙君们心思各异,默默注视着梦界的一战。
常昀仙君轻声低喃:“此情此景,十分眼熟啊。昔年,那位师兄就是依靠天网和三代仙王对战的啊。”
邢傲安、梅嘉贤等仙人也看到吕泽驱使“天劫真箓”与六翼神人交战的一幕。
邢傲安心下苦笑:“如果连一代仙王的残魂,都只能逼得对方掀开两道天劫宝箓。那么,他这道战术可能是为我准备的吗?”
……
“差不多了!”
在众仙努力下,天网笼罩一百零八座梦界大陆。以桂树为中心,这方界域已初具规模。
而被天网剥离的那部分魔性、剑气,则被束缚于梦界另一侧。
“洞阴·铸形。”
仙术投去,翻滚的魔意、剑气向内收敛,化作一柄剑胚。
“仙术·阴阳相胜。”
先天阴阳大道淬炼剑体,反复铭刻大道赤符。
铮——
一炷香后,暗红色的“劫剑”飞入吕泽手中。
“雷符!”
吕泽将符箓拍向剑身。漫天惊雷连同雷池、雷泽尽数没入剑身。
“火符。”
又一道符箓涌入剑身,天上的火石纷纷钻入剑身。
“风符。”
最后,那道不曾掀开的第三道符箓,被吕泽郑重其事打开。
各式各样的风席卷梦界。
有罡风,有幽风,有神风,有鸹风。
肉身也好,元神也罢,乃至自身修持的道果、道业,也会被这无尽劫风湮灭。
“进来!”
诸般劫风逐一钻入剑身。
那一霎,剑身闪耀三灾箓纹,气势无比狂暴。
这不是一件仙器,而是锤炼劫运大道而暂时凝聚的临时形态。
是一道引发三灾天劫,灭绝万物的道意。
曾经,它属于剑主。
眼下,被吕泽暂时借用。
“石像头,看好了!我这套战术的真正目标,是高居九天之上,执掌万剑劫轮的那一位!'“
剑指霄汉,吕泽狠狠一甩。
“劫运道剑”撕裂梦界,仅余波就把皓宝仙王凝聚的仙体彻底毁灭。
劫剑煌煌而起,斩向某尊冥冥中的神座。
好似天道的指针,在剑器劈下去后,梦界无穷无尽的魔意与剑气受到牵引,尽数从梦界剥离,冲击冥冥之中的御座。
“啊——”仙王残念被无尽剑气冲刷,自我越发淡薄。他挣扎想要逃离此地,可他与梦界联系太深,根本无法脱离此界。只能眼睁睁看着无穷魔意从自己身上洗刷,向天外冲去。
轰隆——
剑器彻底崩解,无穷无尽的劫运大道洗刷“御座”,在御座之上加持一重劫运。
“他在为劫主施加天劫!”
真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但凡看到这狂悖之行的太虚仙人,都被吕泽的胆大包天惊呆了。
剑主、劫主,执掌众生劫数的陛下。
谁人,可以为他施加天劫呢?
我来!
吕泽这一剑,无疑是对那一位的最大挑衅。
而且,他还成功了?
“来吧,陛下,让我们看看,您的天劫是何等姿态吧。”
……
怒雷、烈火在虚空点燃,剑之座在这一刻,徐徐彰显在众生视野中。
风之劫,火之劫,雷之劫……世间三重破灭伟力在这一刻化作绝对的破坏力,融汇剑主曾经劈斩梦界的那一剑,正中剑之座靠背。
无声无息……无有任何破坏、崩毁。
不朽,不灭,不增,不减。
剑之座,依旧高高在上。
万剑为座,万念为座,万劫为座。
纵是剑主自身劈斩的剑意,也无损这尊无上权柄御座分毫。
只是——看到那尊犹如明镜般透亮的剑之座,众仙内心深处最隐秘,最邪恶的念头,真真切切照映出来,被剑之座蕴含的剑意剥离,送入一方神秘空间。
也正是剑之座斩却众仙邪念的那一刹,那方神秘无劫的剑之圣域内,忽然回荡起一道智慧灵光。
“就是这个时刻啊!”
众仙邪念封入无劫剑冢的同时,元始道炁自内部迸发。
一声声洪亮的龙吟化作铁拳轰向通道,借助通道开启的那一刹,狼狈的人影迅速窜出。
……
“终于出来了!”
爽朗的大笑回荡九霄,无尽金花、霞光在天空翻滚,恍惚如一尊道君驻世。
这才是我的成道异象啊!
我步入太虚的异象,此刻才算真正出现!
吕泽本尊感应元神所在,直接坠入梦界。
“咦?他的真身在无劫剑冢?”
万象仙君们不解。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天宝仙君掐指一算,恍然道。
“昔日他渡劫太虚,被困入无劫剑冢,今朝方才真正脱劫成道啊。”
看着天空飞舞的金宝菩提、五色流霞……
天宝仙君心下感慨:这位年轻人的成就,日后必在我辈之上啊。
嬴昌仙君:“在无劫剑冢关了十年?为何?他到底怎么得罪那一位了?”
孙玉茗:“兴许,是那一位算到未来会有一个毛头小子为自己施加天劫。所以先下手为强,把他扔入无劫剑冢。结果反而促成这一剑?”
“呵呵——这种时光宿命是时主陛下喜欢干的事。剑主陛下可不怎么喜欢这套啊。”
……
肉身降临梦界。这座虚幻的世界为之震动、庆贺,似乎感受到自己即将真正诞生。
当吕泽灵肉归一,气势再度攀升。元神持有,肉身携带的诸多法宝尽数归一。
七宝万寿紫霞衣、元始龙珠、摩诃手链、玄牝玉带、沧辰玄浪靴。
十一种通天大道的灵韵彼此交织、共鸣。
“仙王阁下。今朝我凑齐十二仙宝,即将缔造‘万象仙装’。正需要一个人祭——烦劳一下吧!”
悠悠睁目,吕泽含笑望着支离破碎的仙王残念。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当第四条“元始真龙”在吕泽身后冉冉升起,翻天覆地的一掌向石像头的残念压下。
如泡沫般碎裂,石像头彻底解体,变作一尊具备思考,却无力反抗的白玉像。
“仙王稍待。”吕泽目光脱离梦界,看向仙界大地。
在太微境,那场已经结束,处于协商中的千符之赛会场。洛莹替吕泽和主办方交流,小心为吕泽看管昊天金冠。
“来吧,今朝,让我缔造仙装,请来神降,重新为世人缔造一座崭新的世界。”在吕泽注视下,金冠自动飞入梦界。
冠冕徐徐飞向吕泽,戴在他的头上。
这一刻,十二种通天道途彻底圆满。
闪耀七彩的仙光照耀梦界,贯穿真界汪洋。浩瀚澎湃的天地元能在这一刻灌入“十二万象仙装”,进行一场闪耀夺目的仙器晋升。
“十二件上品、极品的月器啊。”孙玉茗感慨,“或许,他真能完成一件杰作。”
禹成仙君愁眉苦脸,盯着吕泽炼宝,沉默不语。
常昀仙君:“师兄,想什么呢?你教导这样一个学生出来,这不是好事吗?”
禹成仙君愁眉苦脸道:“我在想。吕泽自称在万象洞天修行三十年,如今才过去二十年,他便缔造日器仙宝。最后十年,我们还能教他什么?”
学生太出色,不是衬托我这位老师太平庸了么?
……
幽暗无光的世界。
青年拄杖前行。
血液已经干涸,灵魂已然粉碎,就连胸腔也有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但即便如此,青年仍不曾停下自己的步伐。
一步、一步……
抵御幽暗诱惑,艰难地前行着。
最后,他来到山顶,眺望世界之外无穷无尽的黑潮。
“六洞钧天,万道衡一。”
咬着牙,以神杖与天网交织六座先天大洞。
六座先天圣域被无穷无尽的金丝强行拉扯到青年身后,形成一张崭新的神座。
“咳咳……咳咳……”
仙体的血液早已干涸,此刻,他连一口唾液都咳不出。
干咳几下,青年吃力地向后坐下。
六洞神能在这一刻彻底调动,继续修复世界的缺口。
“吕乾明——到了这一刻,你还要反抗吗!”
愤怒的吼声在黑潮回响。
“你身后已不存一人。此刻的你,还需要与我,与这个世界的天命对抗吗!”
“纵然我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同伴。但是——三代天师共同的宏愿,黄天之世必将降临。”
艰难地,青年高高举起神杖,在六洞神能加持下,迎来下一波天外突袭。
白光与黑炎轰击,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失色。
……
“啊——”
师曜灵蓦然惊醒。
四周,一双双眼睛看过来。
“这里——这是哪?”
青年四下张望。
在银色桂树的照映下,他看到自己苍白无比的脸。
“我们这是——在梦界吗?”
“对,在梦界。”卢玉裳主动开口,“梦界的事,已经办的差不多。目前,泽宝正在收尾。”
“吕泽?”
师曜灵察觉树冠处那道无法忽视的气息,猛地抬头。
那一刹,闪耀绚烂的神光差点刺瞎双目。
太亮了!
“他在干嘛?”
“炼制日器。”
梦界的无穷大道之力涌入吕泽体内,为这套万象仙装进行最后的灌灵。
心有所大,梦乡即有多大。
随着剑主魔性的消退,象帝曾经赋予梦界的规则在这一刻激活,为吕泽的狂想提供力量。
仙王残念锁在玉像内,死死盯着吕泽炼法。
即便自己早到了十年,但自己获取的梦界本源,远不如他。
陛下、祖师,为什么……为什么您要钟爱这位叛徒呢?
“炼制日器……他那套组合仙装的狂想吗?”
师曜灵感受吕泽身上的六件仙器灵机。
的确,不朽的灵光正逐一点亮,这套仙装正在晋级中。
“看来,还需要等一会儿啊。”
师曜灵伸了个懒腰,随后——
他看到自己的手臂。
六通仙纹熠熠生辉。
在方才的大梦后,似乎……似乎他身上的仙纹有了更深层次的变化。
深度觉醒?
不,似乎比仙脉的深度觉醒更加玄妙。
梦中,那个共鸣六洞的仙术,我好像还记得一些。
指尖微微颤动,一缕缕细微的金丝徐徐荡漾。
以造化大道为根基,他似乎也能完成六洞共鸣了?
吕乾明……天师……
回忆梦中的名字,师曜灵默默想着:吕、天师……难道,那就是我和吕泽的先祖吗?
……
轰隆——
三个时辰后。
在众人等得稍微有些不耐烦,陆维正打算独自探索梦界时。
梦界深处浮现一座崭新的大陆。
元始大陆,元始道宫。
梦界最核心的本源大陆,也是象帝为自己在梦界搭建的行宫。
陆维正看到“元始道宫”的那一刹,立刻看向宫门口。
果然,白泽之钟静悬于宫前。
找到了!
陆维正不假思索,直接冲向那柄仙钟。
“等等——”
卢玉裳下意识阻拦,但随后,她也看到那柄钟。
顿时,她反应过来。
“快拦下他!”
黄天教众人看到那柄钟,第一批人下意识冲出去阻拦。第二批人刚要抬脚,突然想到了什么,默默放缓脚步,慢了几拍。
其实,奏响白泽之钟并没有坏事吧?
至少,我们的记忆再多恢复一部分。或许,就能想起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敲钟,是可行的。
段业、孙陀、端木瑜不做犹豫,在陆维正冲出去时,立刻追上去拦下陆维正。
“陆兄!陆兄,咱们稍安勿躁——这敲钟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但他们能拦下陆维正,却拦不下此刻在真界观望的一众太虚仙人和仙君们。
企图寻回遗世记忆的,并非一二人。
在众人察觉白泽之钟出现后,一群人努力尝试跨入梦界。
但太虚仙人并不知晓梦界入口。
他们无法降临。
可是——
一尊尊仙君道光隔空劈下,直指元始道宫的白泽之钟。
“哎——”
幽幽轻叹在丹桂树冠回响。吕泽抬起手,轻轻一拂,众多仙君的仙光被梦界本源抹除。
“诸位,就这么急着敲钟吗?”
十二仙装晋升日器,无穷无尽的不朽法力在体内激荡。
吕泽脑后的界轮也在不朽仙光映衬下,越发闪耀夺目。
“前面两次敲钟,碎了一位仙王的残念,陨了一位转世仙君的性命。如今奏响白泽之钟,你们就打算直接叩敲吗?”
他摇着头,将白玉像召唤到自己身边。
那一刻,他身上承载的十二仙装,连同梦界源力注入玉像中。
皓宝仙王那一缕残念看到这一幕,不由愣了。
这是作甚呢?
他主动帮我获取梦界权柄?
“去吧!”
吕泽轻轻一推,穿戴日器仙装的白玉像对准元始道宫方向笔直撞去。
“泽宝——”
察觉吕泽意图,卢玉裳急了。
敲钟带来的直接麻烦,不是记忆的混乱,而是那些可能死掉的仙界生灵啊!
“放心,我有分寸。梦界,从今日起,便真正回归了。”
噹——噹——
白玉像撞击白泽之钟,仙王残念在洪亮的钟声中,彻底毁灭。
十二仙装漂浮在元始道宫,与道宫残存的某道烙印结合,形成一尊虚幻的象帝之影。
象帝缓慢抬起手,在钟声回响的那一刻,梦界也在不断扩张,直至覆盖整座仙界。
然后,那道幻影看向吕泽所在。
噹——噹——
吕泽笑了。
“界境大仙术·郁罗萧邰!”
虚幻的万象圣域在吕泽脚下展开,迎接着远方的元始道果以及象帝幻影飞靠于此。
当道宫落入“郁罗萧邰”的中心,位于一百零八座梦界大陆的中央,梦界的世界观随之奠定。
郁罗萧邰为梦界中轴,无数大陆环绕圣境运行。
象帝幻影对吕泽微微点头,随后彻底隐没于道宫。而吕泽苦心炼制的十二仙装,也在这一刻成为梦界的镇界之宝。成为象帝垂迹现世的载体媒介。
“成了。这就一切都完成了!”
噹——噹——
钟声在回荡,不论是身处梦界的,还是位于仙界的,所有众生在这一刻沉默了。
吕泽目送象帝幻影消散后,走到卢玉裳身边。
“放心吧,这次不会死人的。梦界提供的保护,就是为了以绝后患。防备某些人时不时去敲钟——与其阻挠敲钟这一行为,不如把善后做好——玉裳,你说呢?玉裳?”
他快步走到卢玉裳面前,看着少女呆呆流泪。、
再扭头张望四周,郁铭泽和黄天教众们也在流泪。
就连段业也捂着嘴,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们这是——”
……
无忧宫。
屈伯羽、阮鸿等人和一众同袍呆呆坐在那里。
想起来了,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那一晚。
天君久违地摘下面具,从营地外面抱着一个人缓步走来。
天君怀中的那人,早已失去生机。
苍白的脸庞,干涸的伤口。
以及,彻底消失的魂灵。
那一晚,天师死了。
“所以……我们是见证了天师的死。然后……”
屈伯羽看向阮鸿。
“我们在天师的尸身前发誓,要让六洞众仙血债血偿。”
天师怎么死的,没人清楚。
据巫女们说,天师那一晚被人叫出去,迟迟不归。
后来天君询问后,出门去寻找天师。可当天君归来时,便已带着天师的尸身。
……
噹——噹——
钟声在天元仙府回响。
和慕容春棠一起耐心等待的郁云芳瞪大眼睛。
突然,那一刻她回忆起了一些事。
“慕容姐姐,你稍等,我离开一下!”
她匆匆前往吕泽书房,取出那个摆放在博古架上的“时光宝盒”。
手法,已经记不清晰。
但是——
她记得玄离带着三代小天师,跟自己一起挖出时光宝盒。
然后,小天师阅读了前代的信。
咔嚓——咔嚓——
虽然手法已经生涩,但宝匣依旧打开。
看着里面盛放的书信以及宝石,郁云芳默默拿起盖子,指尖在光滑的盖子背面轻轻划下符咒。
一封新的书信落地。
同样是洁白的纸张,上面是三代天师的回信。
致上一世的我:
很抱歉,玄离未能遵守和你的约定,提前带我取出宝盒。
因为我现在遇到和你类似的事。那些人在看我时,也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这件事惹得我大发脾气,最终玄离选择带我来这里取宝盒,期望用这种方式安慰我。
嗯……看来,我们都遇到了类似的事。
的确,要跟我们之前的那一位好好抱怨才行。
不过。在跟他抱怨完之后,我也要好好跟你抱怨下。
玄离,元凤他们时不时看我,会仿佛在看另一个人。鉴于他们加入黄天教的时间。这锅可不能算给初代啊!
不过——仔细想想,这不正是你的人望所在吗?
你不在了之后,同样也有人如怀念初代一样怀念着你。
某种意义上,存留在他人记忆中的痕迹,也是一种不朽。
不仅仅是他们,等我寻回记忆后。你和初代都会在我身上重生。
嗯——
说是被迫接受也好,主动开解也罢。
总之,我对自己释怀了。
对于别人将我视作另一个人的那份无奈与怨恼,我选择放下了。
比起纠结于我这一点小小忧愁,外面悲苦的众生更值得我投注心力。
赌上三个我的荣誉,我要背负你们未能达成的希冀。在不远的将来,把黄天盛世带到这个世界。
赌上一切……纵然仙血燃尽,灵魂湮灭,我也必将把黄天之世带来这个世界。
……
郁云芳捂着嘴,看着信。
想起来了,虽然恢复的记忆不多。
但她已经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天师之眼,明卜三生。
作为三巫中,最精通卜术的那一位,自己的责任便是辅助天师,引导迷茫的教徒走向太平之世。
“欢迎回来——灵嘉。”
一个人静静走来,将一把神杖缓缓放在她的身边。
望着玄离的转世身,郁云芳轻声问:“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玉林仙楼那一夜的事,和你有关?”
“很早了吧?”异瞳青年靠着架子坐下,“那件事是咱们一起做的。关于你的那部分记忆——你用神杖即可恢复。但是——切记,不要让吕泽发现。”
“他……他真的是……”
“他不是——咱们敬奉的那位天师,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门再度响起,一只白兔默默进来,跳到郁云芳怀中,滴答滴答,默默流泪。
“你也有记忆吗?”
郁云芳看着小兽,恍惚看到那个抱着小兽嬉戏打闹的少年。
但最终,他终究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