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笑了。
“嗯,谢谢。”
得到这些鬼火相助,天师总算能将赤鬼的身体修补,并将众鬼的记忆缝补在这道残破的鬼体身上。
赤鬼幽幽醒来,看着自己崭新的躯体,满脸不解。
“鬼,是魂灵的倒影,是执念的存留。但如今的你,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鬼’,而是一种现象,一种怪异,一种规则。是‘赤鬼团’这一概念的体现。为受到不公者,向迫害者复仇。为公理正义燃烧的余烬。”
“又是你们万象系仙人的说法吗?说直白点,就是把我和兄弟们融合了?”
“对。”
抬起手,赤雾涌动,一道又一道魂灵出现在他身边。
“我的力量只能做到这些。但如果你未来能步入三天,证道九天。或许,能让他们真正复活,重入轮回。”
笑了笑,赤鬼挣扎着坐起上半身。
“谢了。但那一日,恐怕是不行了。”
看着无间之地,他淡漠道。
“那位陛下,可不会让我们轻松离开。”
伴随他的话,优昙花的屏障一点点破碎,象征虚无的黑炎再度点燃。
“别担心,我来了。一切自然存在转机。”
将长发扬在身后,抱着浑身冒着虚火、意识再度迷离的魂灵,仰头看向无间地狱上方的幽暗长空。
“冥主大人,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轻拍自己的胸,天师朗声道:“我用自己作交换,换取他们——不,是所有坠入无间者的救赎……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坠入无间,死于非命者的命运,我要用自己的力量拯救。”
温暖的起搏,生命的悦动。
赤鬼靠着天师的腹部,似乎感觉到一个生命在孕育。
可是……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用自己做交换?
拯救所有?救赎所有?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却连睁眼的力量都已经失去。
具体交易了什么,他并没有听到。
他所记得的,便是浑身染血的好友,将一个仓促包裹的婴儿递给自己。
然后送自己离开无间。
白色的花在无间之地绽放,金色的花与其交映。
无光无声的世界之底,头一次出现灿烂的花海。
而伴随着风,一道道魂灵从无间救赎,和他一般向上方的地狱飞离。
过去,现在,未来。
那份救赎的光照耀三世。湮灭于过往诸劫的魂灵,乃至在遥远未来即将灭亡的魂灵,都受到宏愿救赎。
此前,此时,此后,再无魂灵永坠无间。
……
卢玉裳看着仙君,突然眼泪从苍白脸庞缓缓流下。
“你——”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带着婴儿前往青泽宫。等将‘圣婴’送到后,就坠入地狱,进行自己的刑罚。直到……我洗清罪孽,成为代理仙王。”
想起来了。
往后的许多事情都想起来了。
虽然只是第九劫时光的一小部分,但他已经想起自己在泰明洞天的那段受刑赎罪之旅。
那份痛彻心扉的刑罚,他再也不想来一遍了。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那个孩子……他的父亲是谁?”
卢玉裳陷入诡异沉默。
良久后才道。
“我记不得了。我应该知道这件事,但我现在还想不起来。我问过太阴姐姐,她不肯说。只声称,等我想起来时,自然就明白了。这……似乎涉及黄天教的一个机密。我印象中,你后来应该也知道了?”
赤冥仙君挑眉,但我现在没想起这部分的事。
想了想,他揣测道:
“论关系亲近,和天师最亲近的人,应该是——”
“不是天君。”
卢玉裳斩钉截铁道:“那个孩子的父亲绝不是天君。”
“是吗。”
低头看着酒盏,仙君心中很不平静。
哪怕记忆不全,但他们这些具备前世记忆的人,都有一个默认。
天师最好的朋友是天君。
那是天师飞升后,所遇见的第一位仙人。
据天师自己说。他们在一处寒潭见面。
天师羽化仙体,泡在寒潭洗澡。结果碰到赵家兄弟以及陆子清……
有仙人研究,生灵会对自己最初见到的存在抱有一种“雏鸟感”。
天师对天君,就有着一种类似的情感。
而以这种感情为切入点,二人相互扶持走过万年岁月,合力把黄天教发扬光大,最终压服六洞仙王。
论感情,又有谁能插足他们二人之间呢?
自己不行,天烈洞天的那位更不行。
但——
如果天师的孩子不是天君的,那么……
那个父亲是谁呢?
“你喜欢天师?”
愣了一下,他才明白卢玉裳问的,并非作为朋友的喜欢,而是……
“不是。”
下意识的,也似是早就说过无数遍一样。
“我对天师并无爱情,只是一份友情以及感激尊重。如果不是天师,我和一众兄弟们早就在世界之底消弭了。”
天师救过赤鬼团很多次。
最终,也为他们舍身于无间。
他很尊敬自己的恩人,也必须尊敬自己的恩人。
是道德,也是规则……
这份对赤鬼团的恩情,足以延续至永劫。
但——
为什么呢?
听到那个孩子父亲可能不是天君时,心中有一种不平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