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仔一拍脑门,苦着脸道:
“我们出来的时候,好像忘记带伞了!”
“干!”文谦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就算天公下刀子林北都不惊,还怕这点雨!走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迈得很大,踏得积水四溅。
就在背对小弟的瞬间,密密麻麻的血丝如同蛛网般陡然爬上了他的眼白。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骇人的东西,却被垂下的眼帘和雨水遮掩。
这几年,自己为后壁厝受了这么多罪,意义在哪?
这班兄弟每天拼死拼活,提着脑袋打下来的地盘,却被你一句话轻飘飘地收走。
兄弟们连抽烟都只能抽这种的样子货!
大仔,你过线了。
真的过线了。
.................
隔天夜里,海面被浓稠的黑暗笼罩。一艘老旧打渔船破开波浪,在港岛观塘一个偏僻的小码头缓缓靠岸。
码头上,鱼头标带着几十个小弟伸长脖子苦苦等待。
直到目睹船舷边上那个昂首挺胸的身影——那个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锋芒的大帅B后,鱼头标终于忍不住激动地摆手高喊:
“这边!阿义!是我啊!”
等船刚靠岸,缆绳还没来得及系紧,鱼头标便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眼圈微微发红,不知是海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伸出左手作势要搀扶这位和联胜的摄政王。
至于为什么不用右手?
当然是因为那里还藏着一条洋葱皮啦~
嘿嘿,鱼头标心里窃喜,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我就不信这波操作还不足以表明我鱼头标的一片赤胆忠心?!
让他没想到的是,陈铭义跳下船后,一把就推开了自己,还没好气道:
“鱼头标,别阻着路,没见我后面有病患吗?”
说完,陈铭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直接示意所有人赶紧让开,同时吩咐道:“快!安排一辆面包车过来!立刻!”
话音落下,阿布跟阿猜跳下船,他们一前一后的抬着一块木板,上面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是谁,我就不说了。
陈铭义也没想到高晋这么菜,不就是离开的时候碰到海狗,人家船老大稍微开快了点,颠簸了点吗?
至于吗?
他甚至怀疑要是路程再远点,高晋能活活吐死在渔船上。
光想起来他就一阵后怕,自己可才给他们发完工资啊!
陈铭义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凡是需要出海的活,绝对不能安排高晋去。
除非是准备让他玩自爆流。
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过眼神,人群中没那人。
好大哥勃然大怒:
“建国那个扑街呢?!他居然没来接我?!”
不对了,不止是他。
陈铭义继续扫视,脸色越来越难看——Tony不在,太保不在,大傻不在,阿武也不在...
他咬牙切齿,自己才离开几天啊!手底下人居然都长反骨了!
就在他心里的生死簿名单快要写满一页的时候,鱼头标终于收起那副夸张的表情,正色道:
“阿义,你飘在海上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先上车吧,我路上跟你说,所有的地区领导人已经在总堂那边等你了。”
听见这话的瞬间,陈铭义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那阴沉不是表面的恼怒,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
他一言不发地跟在鱼头标身后,朝停在码头边的车辆走去。
坐小渔船有一个坏处。
你人在海上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地面上发生了什么。
只要一脱离附近的信号基站,手上的通讯设备几乎成了摆设。
观塘靠海吃饭,这边的医生治疗晕船很有心得。
陈铭义索性让鱼头标安排几个机灵的小弟,送昏死过去的高晋去最近的诊所治疗。
而他本人,则带上阿布和阿猜搭乘鱼头标的黑色轿车,朝和联胜总堂疾驰而去。
车内,鱼头标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中华牌香烟。
他打听过了,陈铭义最喜欢抽这个牌子。
他熟练地拆开,递了一根给陈铭义,然后凑过去,“啪”地一声擦燃打火机,用手护着火苗帮他把烟点着。
做完这一切后,鱼头标抬头沉声道:
“阿义,全部乱套了。”
“你要是再迟两天回港,我就只能打电话通知老顶,让阿公赶紧回来主持主持和联胜的大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