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澳,陈眉的别墅。
夜色深沉,别墅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客厅中央,一众小弟正埋头苦干,几台点钞机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唰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在他们面前的茶几和地板上,杂乱地堆叠着一摞摞崭新的钞票,面额从百元到千元不等。
陈眉独自陷在宽大真皮沙发里,指间粗大雪茄烟雾缭绕,眉头紧锁,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连平日里嚣张的二把手阿豹,此刻也噤若寒蝉,垂手站在一旁,目光躲闪,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引燃这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看着满屋忙碌的小弟,陈眉猛地把雪茄摁死在烟灰缸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抬,声音沙哑发狠:
“韦吉祥人呢?怎么一整天不见他人?!没人通知他太子的事情吗?!”
他现在火气很大,急需找一个人发泄一下,那怕只是短暂的出气。
两千万对他不算天价,但要在这么短时间凑齐,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话音一落,屋内所有动作瞬间僵住,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豹哥。
后者气得脸都红了,不是你们都看我干嘛?!
他韦吉祥又不是我亲儿子,我....
等到陈眉的目光投来时,阿豹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替其解释,一脸不爽地嘟囔道:
“哦,那个我有跟他说过了,不过他说自己儿子发烧住院了,得晚一点才能过来。”
陈眉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怒意越发明显,几乎要到了喷薄而出的地步。
韦吉祥的儿子是儿子,自己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吗?!
太子现在落在人家手上生死不知,他儿子韦大宝发高烧而已,又不是挂了,居然还在推三阻四!
陈眉心中杀意翻腾,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必须要给韦吉祥好看!
万一...他奶奶的,万一自家太子真的出事,他就拿韦吉祥的儿子打冥桩!
让他也尝尝丧子之痛!
很快,负责清点数目的小弟将钱全部装进袋子里面,快步来到陈眉面前:
“眉叔,数对了,两千万一分不少。”
陈眉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点了一下头,抬手沉声吩咐道:
“知道了。让兄弟们准备好家伙,到时候一块去接人。”
阿豹赶紧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试图缓和气氛:
“放心吧,大哥,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了,都是最精锐的小弟!”
对这位得力助手,陈眉态度还算温和,拍了拍他胳膊,一脸动容:
“辛苦你了,大老远从外面赶回来,对了,你这次去...”
陈眉说到一半又止住话头,这屋子人太多了,还是等忙完单独找阿豹聊比较合适。
滴滴滴----
陈眉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起电话,手指颤抖地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叶国欢那刻意压低的声音。
“给你半个钟,带钱到调景岭,每超一分钟我就让人把你儿子的手指头剁下来一根!”
“快快快,出发去调景岭!”
陈眉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朝屋子里的众人吼了一句。
随后,他又对着话筒急迫道: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让我儿子跟我说句话!”
“让他开口。”叶国欢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陈眉只听见那头传来太子的哭喊声,听得他心都要碎了,本想让对方手下留情,可人家早就把电话挂断了。
“MD!!!”
陈眉举着大哥大想砸又不敢砸,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冲出门,带队直奔赎人地点。
另一边,阿忠一脸坏笑关掉录音机。
“那个老鬼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早就挂掉了!欢哥,看来这次我们要发达囖。”
叶国欢内心也是一片火热。
两千万现金几个小时就拿出来了,跟掏卫生纸一样!
奶奶的,早知道这群捞偏门的社团龙头这么肥,自己还抢个屁金铺!
直接带人来抢这些社团大佬不就好了吗!
到时候回老家祭祖,亲戚问做什么的,他都能挺直腰板说一句:替天行道!
叶国欢掐了把忍不住发抖的腿,强行装淡定:
“镇定点,区区两千万而已,算个屁!以后我带你们抢两亿,十亿!!!”
阿金阿忠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次来对了。
很快,一条由五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从陈眉的别墅鱼贯而出。
车里挤着三十多个神情冷硬、眼神凶狠的枪手,全是洪泰压箱底的亡命之徒。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怀里的枪械,咔哒的上膛声在车内不时响起。
社团最危险的面粉运输和交易,向来都是这群亡命徒打头阵,个个手上沾血,心狠手辣。
车队行至岔路口,叶国欢放下望远镜,对开车的阿金吩咐:
“跟上去,等到地方直接动手抢钱!”
说完,他便低下头开始细细检查吃饭的家伙。
阿金应了一声后,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车距也放得很长,避免被人发现。
出门干活一定要细心!细心!再细心!
坐在车队中间的陈眉做梦也想不到,屁股后面跟着的那辆黑色面包车,正是绑他儿子的悍匪。
将军澳的另外一边,一家录像带工厂外。
面包车里,Tony翘着二郎腿,叼着没点燃的烟,斜睨对面坐着的人:
“呐,如果不是你马子求情,这件事我才懒得搭理你,不过看在你主动投降的份上...那我就...那我就”
Tony卡壳了半天,扭头看向阿猜:
“义哥上次是怎么说来着?”
“投降输一半~”
阿猜说完,笑着朝Tony对面坐着的那人合手一礼。
“对对对,让你投降输一半!”
Tony立刻眉开眼笑,用力拍了下大腿:
“只要你的人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了,什么洪泰什么丧波的,我担保他们没人敢找你麻烦!”
“多谢,Tony哥。”
韦吉祥坐在阴影里,声音低沉。
他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这种煞气,是五年前他作为洪泰双花红棍,在腥风血雨中砍杀出来时才有的那种狠厉!
韦吉祥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他自问对洪泰称得上忠心耿耿,当年为了救太子,甚至连自己老婆的命都搭进去了!
可结果呢?
前阵子,那个被他砍瞎一只眼、蹲了五年苦窑的丧波出狱了。
而且对方从来没忘记自己的眼睛是被谁砍瞎的,第一时间就来找韦吉祥麻烦。
他走投无路,低声下气地去求太子帮忙,请豹叔帮忙,请眉叔帮忙。
这群人没有一个肯出手,反倒是不断出言嘲讽,还将事情定性成是他跟丧波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