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积看到王宝这个架势,知道对方没打算理越南三兄弟的意思,只能将对方的威胁话语说了出来。
刚刚不说,那是怕王宝发飘,现在不说,王宝到时候就得被人拉去陪葬了。
“宝爷,嗯,那个他们说如果我们不照做,他就把你安排枪手杀疯狗义的事情传...”阿积组织了一会语言,才把话说全。
“传啊!让他们传!”王宝听完,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随后巨大的手掌狠狠拍下,“砰”的一声巨响!
面前厚重的钢化玻璃茶几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哗啦一声彻底碎裂崩塌。
“我会怕疯狗义吗!扑街啊!这帮越南仔是不是瞌多了粉!脑子坏掉了!居然敢来威胁我!!”
阿积不敢说话,只能低下头看着脚尖,自己只是刀,那就当好这个角色,其他事情他不愿意去想,也实在想不出来。
王宝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传?当然不能让越南仔把他安排枪手杀陈铭义的事情传出去,以那条疯狗的作风,到时候自己的家人怎么办?
早知道就送出国了...王宝心中一阵懊恼,把母子二人安排在乡下躲藏,只能保一时平安。
不过,他要是知道和联胜那位未来之星——德高望重的邓伯,全家老小都躲到国外了,结果还是被陈铭义派人一个一个揪了回来,就不会有这个天真的念头了。
至于为什么是未来之星,算算时间,我们德高望重的邓伯,如今也快一个月大了。
“既然他们想死,那就别怪我了!”王宝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抬起那只刚刚拍碎茶几的手掌,做了一个下切脖颈的手势,语气森寒刺骨:“这个世界只有死人才能守好秘密,阿积,告诉他们今晚过来见面。”
“我要他们走不出去这栋大楼!”王宝的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握,做出胜券在握的表情:“到时候,不出一分钱,他们手上的货照样是我的!”
阿积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弥漫着暴怒和杀意的办公室。
王宝盯着阿积消失在门后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片刻后,王宝拄着拐杖,略显吃力地站起身,拖着那条废腿,一步一顿地挪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城市的灯火,死死投向远方——那里,是金义兰的方向!
“疯狗义...”王宝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条无法再正常行走的腿上,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刻骨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其实王宝的内心已经开始惶恐不安了,他感觉自己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了身体,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没有好结果。
计划中的七福联盟联手对付和联胜,结果演变成七福内战,长义跟洪乐两个盟友杀得昏天黑地,反而对旁边那头名为和联胜的猛虎视若无睹。
计划中的三把AK火力扫死陈铭义,结果陈铭义毫发无伤,越南兄弟的老三却横尸街头,现在剩下的两个还掉过头来,拿着把柄威胁自己!
买凶不成,反倒引火烧身。
连表哥连浩龙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忠义信跟德字堆打得不可开交,原本派来支援的王牌打手骆天虹和阿亨都被紧急调回去撑场子了。
虽然连浩龙电话里头保证等事情一解决,他会立马调兵过来帮王宝把丢掉的地盘抢回来。
可前提是忠义群得撑过这段时间才行!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王宝全身,他不禁自问道:忠义群...真的还撑得住吗?
面对和联胜那群饥肠辘辘的饿虎,王宝明白自己已经快顶不住了,否则他也不会剑走偏锋,选择用枪手做事。
眼下,忠义群内部也是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要不是王宝昔日凶名尚在,再加上阿积干净利落地宰了两个带头抱怨的头目,这才暂时压住了下面蠢蠢欲动的骚乱。
可王宝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解决不了他们目前的困境。
只要那条疯狗一天不死,他王宝,他忠义群,就一天不得安生!
无数画面在王宝脑海中疯狂闪回:初到湾仔时的落魄街头,第一次立旗“忠义群”时的热血沸腾,带着小弟们一刀一枪拼杀出第一条街的血雨腥风,地盘不断扩大,历经无数场惨烈的厮杀.....最终登顶湾仔一方霸主的巅峰荣耀.....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一个久远的,却无比清晰的场景,那也是王宝梦开始的地方:
一个年轻的、充满干劲的胖子,站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振臂高呼,对着下面无数双充满期待和狂热眼睛的人群,吼声震天:“我叫王宝!我要带你们拿回属于【义群】该有的东西!!!”
“咳!”王宝猛地挺直了腰板,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指关节死死攥住冰冷的拐杖,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也对着玻璃窗上自己那张写满不甘和疯狂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低吼道:
“义群不会输!”
“忠义群不会输!”
“我王宝——更不会输!”
这句狠话,既像是砸向逼他入绝境的陈铭义,更像是在绝望中,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出的最后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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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一家门面古雅的戏剧社。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动作不疾不徐,正用一方干净的软布,细细擦拭着几只精巧的白瓷茶杯,动作带着一种浸透岁月的从容。
“黑鬼,今天吹的什么风,有空过来找我饮茶?”老人抬起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平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正是从一个潮州字花档起家,如今黑白两道无人不晓,掌控着尖沙咀地下命脉,江湖人称“尖沙咀皇帝”的倪坤!
倪坤用竹镊子夹起一小撮色泽乌润的上等普洱,放入温过的紫砂壶中,滚水注入,茶香瞬间被激发出来,氤氲在小小的静室中。
“嘿嘿嘿,黑鬼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坐在倪坤对面的红木椅上,显得有些拘谨:“刚好路过这边办事,想着好久没来坤叔您这里讨口好茶了。”
他接过倪坤递来的白瓷小杯,像是牛嚼牡丹般将其一饮而尽,然后夸张地咂咂嘴,连声奉承道:“好茶!坤叔的茶,就是地道!”
面对黑鬼这略显粗鄙的奉承,倪坤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话,显得高深莫测。
他自顾自地端起自己那杯茶,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茶香,然后才小口啜饮,细细品味,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倪坤越是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坐在对面的黑鬼就越发感到如坐针毡。
他今天过来,可不是真为了喝茶,而是想求倪坤宽限他这个月底上缴的数。
倪家看似拆家,实际上,他们只牢牢掌控着最上游、也最安全的环节——货运。
面粉一旦靠岸,倪家会以最快的速度,像分蛋糕一样,由他手底下五位实力相对均衡的大哥——甘地、国华、韩琛、黑鬼、文拯,各自按照地盘和能力吃下自己的份额,再层层分销到港岛各个角落。
这一套运作下来,倪家始终处于风暴眼之外的安全层。
即使出事,警方也很难抓到倪家直接参与贩卖的证据,火力通常只会对准甘地、国华、韩琛、黑鬼、文拯这五个明面上的出货商。
这正是倪坤的老谋深算之处。只要源头——那源源不断的供货渠道牢牢捏在倪家手里,就算今天差佬把这五位大哥一锅端了,倪家明天就能像变戏法一样,扶持起新的代理人,继续这条流淌着鲜血的生意链。
而且只要货源在手一天,甘地,国华几个人就永远不敢反抗倪家的统治!
但凡几人有点想闹事的苗头,倪坤就会毫不犹豫的断掉他们的面粉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