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对吸尸体挺有经验吗？”越沐舟斜了他一眼，“怎么，只敢吸人的？有什么好害怕的，长得跟螃蟹也差不多嘛。”
裴液捂着肚子缓缓起身，来到这具尸体面前。
如此的冰冷庞大，狰狞威严。
漆黑光韧的鳞甲上挂着幽蓝粘稠的血液，刀刃般的骨刺仍在闪着寒光，即便已经失去生机，这副躯体仍然保留着毫不失色的深邃与瑰丽。
而此时站在这副巨大的躯体前，裴液确实生出了一种“食欲”。并不来源于口舌，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渴望。
多少万年来，无数生命一刻不停地向上攀登，这种亘古流传的本能深处的渴望，在面对这具龙躯时涌现了出来。
是对力量的渴望，对生命层次提升的渴望。
若是仙人台在这里，他们绝不会任由裴液将这具珍贵的龙躯吞食，但此时林间只有三人一猫，唯一算是外人的明绮天也不在意这些事情。
裴液凝视了它一会，不自觉地缓缓俯下身去，等他回过神，手已摸在了这具冰凉的躯体上。
那鳞甲本来让裴液砍上一日夜也不能伤害分毫，此时却在这触碰之下软化如胶，沿着裴液的手攀附上来，并迅速地渗入皮肤之中。
欢快的畅饮！
宛如渴者饮甘泉，饥者餐佳肴，或者哪怕不饥不渴，吞食它也是一种绝佳的满足。
这对裴液是一种绝对新奇的感受。和之前龙舌吞食尸体不同，那时他只能感受视觉上的反胃和吞食过后腹中之物传来的满足情绪。
而现在这种满足就直接在他心中出现。
随着地上龙躯渐渐消失，裴液感到腹中珠子的能量在被飞速填充，直到某一刻，他停止了手上的吸食。
腹中明润的珠子缓缓探出了两片小芽，一道气感自丹田升起，转瞬之间已游遍周身。
身上的衣袂无风自动，但操纵过龙血的裴液很快掌控住了这道气感。
真气。
纯正的、精粹的真气，不再是幽蓝液体一类的奇怪物质，这是独属于人类自己的力量。
身躯仿佛被洗刷而过，肢体灵活，反应迅捷，五感清晰。“一生”带来的真气并不足够丰厚，但这是从无到有的突破，对综合实力的增益实际要稍微多过从“一生”到“二生”。
这一刻，裴液深深地明白了仙君为什么要如此坚决地寻找摧毁这样东西。
因为正如祂可以吞食人类在内的万类生灵，化作供祂使用的龙血一般，这枚丹田种，可以将祂吞食，化为人类最纯正的真气。
……
林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数道衣袂破空之声掠过树梢。
邢栀在林间飞渡，一路上触目惊心的痕迹屡屡吸引着她的目光。
城中那些他们正在费力清理，却仍越来越多的霜鬼，忽然全部融化为液体向城外飞去，邢栀立刻召集附近的人手追了过来。
一路上她心如压石，毕竟之前遥遥所见，那黑衣老人并未处于上风。
林中一片寂静，崩坏的痕迹越来越近，她仿佛等待宣判的犯人。
忽然，她骤然停下脚步，前方林中空地的景象映入眼帘。
老人倚坐在高树之下，血渍染衣；明绮天抱剑而立，转头向她看来，脚下蹲着一只黑猫，在更前方，身姿挺拔的布衫少年背对着所有人而立。
这副画面简直称得上安静。
邢栀愣了一下：“仙……仙君呢？”
少年转过身来，怀中抱着一个大过胸腹的硕大龙首。
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只剩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