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概在高山上。”裴液道,“她一直没解开眼罩。”
“这边全是山。”
“嗯啊。你感应不到我吗?”
“感应不到。”小猫道,“大概是那柄小匕的缘故吧。”
“好。”裴液从心神境离开,“我尽量找些蛛丝马迹,给你们通告位置。”
他睁开眼,薄光微透。
于是他意识到这时候是天亮了,这条纱带不是全然漆黑的,只是在夜里足以阻挡所有的光,这时候就显出些很朦胧的影子,他往旁边看了看,判定那团影翳是女子的身形。
除了风雪之外很寂静,裴液在车上是屏蔽身体的绝大部分的感知的,因为莫大的痛苦会折磨他的精神,但这时候为了感知外界,他不得不放开相当一些,于是体肤之苦就浪潮一样包裹了他。
“南姑娘,给我些水吧。”他轻喃道。
没有应答,耳边沙沙了一下,然后一捧冰凉的东西就被灌进了嘴里,裴液痛苦地咳了两声,艰难地在嘴里倒了半天,咽下了这口雪。
南都没有看腿旁倒地的男子,剑倚在石边,她望着脚下的云海,自己也从手边抓了一把雪,塞进了嘴里。
只半步远,就是刀削一般的绝壁,那是她刚刚上来的地方。在这里她不能调用玄气,很可能会被公孙师弟追蹑,于是只有克制地借助真气攀行。
“南姑娘,太冷了。我可能要死了。”裴液断断续续道。
“你没那么容易死。”南都道,“这儿也没有大辇和香炉。”
“烦请渡些真气。”
“不敢。”
南都抬脚将他慢慢推翻个身,俯身把他背后绑手的带子勒得更紧了些。
“……辛苦南姑娘给我喂药的时候,怀里还揣着绑人的带子。”
“是你的腰带。”
“……”
“南姑娘。”裴液忍痛低声,语气尽量真挚,“我不知你为何做这件事,若是为谋我体内西庭心,有一事须得注意——我体内有太一真龙仙君之诏图,因西庭心之压制,方才不显露于人间。这东西能把仙君引下来,那是倾世之祸,万万不可妄动。你若受了烛世教的欺骗,切不可助他们做这件事。”
南都看了他一会儿:“裴公子自己性命难保了,操心的事情倒不少。”
“……事情到了自己身上,不操心又能如何?”
“管好你自己吧。”南都站起身来。
裴液尽量辨别着她的方向,虚弱缓声道:“南姑娘,我真诚向你请求,绝不能为烛世教做帮凶……无论你有怎样的内情,俱可、俱可告知于我,咱们齐心协力——”
“你就这样好色吗?”
“……什么?”
“我已把刀插进你的脖子里了。你倒还关心我的苦衷。”南都道,“我没什么苦衷,请你别再摆出一副英雄救世主的样子了。我的理由很简单——天山不欢迎你,裴公子。”
她转过头,望向上方茫茫风雪。
裴液怔,低头静了一会儿,偏过头望向了另一边。
气氛寂静下来,南都转回头看了他一眼,默然片刻,再次拎起他,向上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