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脸色愈发凝重,到后来,几如老木般绷紧。
“糜烂至此,夫子以为,朝廷会以何等方法节制天下?”沈季询问。
岑夫子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天下已到此等地步了吗?”
“此等祸患,已超过老夫考取功名那年,席卷大半大胤的寒灾了。”
“比那还要严重些。”沈季道。
“入侵世间的古怪物事,只会愈演愈烈,若是没有遏制的法子,天下持续生乱,各地自救,秩序崩坏乃是必然。”
岑夫子思索片刻。
“莫要小看了朝廷底蕴。”
沈季静静看他。
“天下何其大,朝廷可能顾得来?”
岑夫子摇头。
“不是这般说法,老夫当年曾听闻过一种说法,朝廷是藏着些能一锤定音之物的。”
“如今不曾显露,或许,在朝廷看来,是还未到那等时刻。”
沈季不置可否,与这位夫子详谈了许久。
他更在意的是,朝廷在这等变故下,于地方可能采取的措施。
这位老夫子极有见识,他是愿意花时间听听的。
……
李怀回到并青城后,在家中不眠不休几个日夜,终于拿出自己所画的一份水路图。
“下官不辱使命!”
将水路图呈于使者的时候,李怀脸上还带着熬夜过后的不正常亢奋。
使者一惊,将那水路图拿过细看。
“听闻你曾入山?”
李怀应是。
“查阅书籍,一些地方无法确定,去过当场后,见与书中无误,不曾改易,才敲定下来。”
使者大赞,遂又疑惑。
“本使听闻无人愿意出入山中,你查阅的是何书籍?”
“地方县志。”李怀道:“还有个别大姓族志。”
“使者有所不知,本地多出山贼,一些山贼熬不住山里寂寞,有改头换面,重回民籍的。”
“山中的一些记载,便是他们流传出来。”
使者皱眉,“如此便能确定一条如此详尽的水路?”
李怀迟疑,片刻后,还是低声道:“自有其他参考,本城豪强,多与草原部落私下往来,互通有无…”
“不过,下官已将他们常有之道路避开,水路沿途,不经这等走私商路!”
使者脸色转冷,“这群囊虫!不曾有人整治吗!?”
李怀连忙低头,脸上渗出白毛汗。
“此中关系厉害实在颇多,下官亦是出身豪强,知晓这些,只是已然落魄,如今只为官府…”
“你自然不同。”
使者冷哼一声,面色转缓。
“一群囊虫,误打误撞,至少还是做了好事,你且起身。”
“蛮象部事罢,会有一批异人过来,乃是朝廷圈养,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他们便由你招待,若是做得好了,他们那儿,会有些常人想不到的好处…”
李怀一愣,却见对方没有多说,只起身匆匆离去,摆轿起架,直奔城门而去。
轿中,使者的脸色并不好看。
寻常时候,招待异人的事,还不至于交由一介边缘小官来做。
但是,本城官府竟收留旧地旧民,当真愚蠢。
而李怀回燕府不久,就听闻了白雀军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