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刚和美术组聊完置景，手里还拿着一沓图纸，闻言停下脚步，点点头：“进来说。”
进了办公室，叶卫东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办公桌后，见她指尖攥着张纸拧来拧去，一副为难的样子，便开口道：“什么事，直说就行。”
钟楚红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初选通知单放在桌上，小声道：“前一段，我同学拉着我报了今年的香江小姐选举，那时候没名气，想着多一条路。现在……现在有了阿秀的角色，又要拍《黄飞鸿》，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了。”
她说完，抬头飞快地看了叶卫东一眼，又低下头，补充道：“我不是怕辛苦，就是怕……怕去了反而耽误正事，不去又怕别人说闲话。”
叶卫东拿起那张通知单扫了一眼，又放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绕弯子：“你想走演员这条路，还是想当选美明星？”
钟楚红愣了一下，脱口道：“我想当演员。”
“那就别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香江小姐选举，本质是邵氏TVB的新人选秀。选上了，就要签长约，戏约、广告全由公司安排，你自己做不了主。你现在已经有了代表作，手里握着女主戏，没必要再去走这条弯路。”
他顿了顿，说得更透了些：“再者，选美出来的艺人，观众先记住的是脸蛋、是头衔，不是你的戏。以后你演什么，别人都先给你扣个‘香江小姐花瓶’的帽子，再想撕下来，难。你演阿秀能出圈，靠的是灵气和韧劲，不是一张脸。这份天赋，别浪费在选美台上。”
钟楚红怔怔地听着，心里拧了好几天的结，被他三言两语就拆解开了。
她之前只纠结于“去了好不好”，却从没往长远想过定位和路数。叶卫东的话像一盏灯，一下子把前路照得透亮。
“可是……”她还有点顾虑，“已经报了名，现在退赛，会不会不太好？媒体说不定会乱写。”
“档期冲突而已，有什么不好写的。”叶卫东淡淡道，“《黄飞鸿》开机在即，女主角要闭关训练，合情合理。真有人乱写，公司公关会处理。”
他看着她，语气缓和了几分：“当然，主意还是你自己拿。你要是想去试试，剧组这边可以给你调档期，我也没意见。”
“我不去了。”
钟楚红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话，眼神亮得很，“我想好好演戏，把十三姨演好。选美什么的，不重要了。”
叶卫东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想清楚就好。晚点我让助理帮你跟那边打个招呼，不用你出面。”
钟楚红心里一暖。他看着总是冷冷淡淡的，话不多，可但凡你说的事，他都听得进去，还会替你把后路都安排妥当。这种踏实感，是她从没感受过的。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落在叶卫东的手背上。
他正低头翻着桌上的分镜稿，侧脸线条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钟楚红看着看着，脸颊忽然有点发烫，连忙低下头，小声道：“谢谢你，叶先生。”
“客气什么。”叶卫东没抬头，翻了一页分镜，“回去好好准备角色。仪态和英文别落下，动作戏量力而行，别硬撑。”
“嗯！”钟楚红用力点点头，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叶卫东还坐在原地，专注地看着图纸，神情认真。她轻轻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放弃香江小姐好像一点也不值得多去考虑。能跟着他，安安稳稳地演戏，比什么都好。
《杂家小子》大赚特赚，洪金宝特意组了个局，拉着洪家班的元彪、元华，还有刚从外地拍完戏回香江的成龙，专门请叶卫东吃饭庆功。
地方选在九龙城衙前围道的龙城海鲜大排档，这里是圈里武行兄弟常聚的老据点——塑胶凳擦得发亮，折叠桌铺着半旧的塑料布，蒸虾的热气混着豉油香飘得满街都是，旁边几桌不是武行兄弟就是跑码头的生意人，吵吵嚷嚷，烟火气裹着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