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科长在读报纸的时候一旁的沈曼卿,本来在缝补衣服,听到“叶卫东”这三个字,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
她忍不住放下针线,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叔叔,叶卫东真的这么厉害?在篮球队里,真的是核心?”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喊沈科长叔叔,一声称呼,彻底放下了几十年的疏离。
“那可不。”沈科长笑着看了侄女一眼,语气里满是赞赏,“这个小伙子,是真有本事。燕京队的张指导把他当成宝贝疙瘩,全队都靠他撑着,这次全运会,燕京男篮能不能拿好成绩,全看他了。”
李部长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她看着沈科长手里的旧报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问:“这孩子……也是苦孩子?”
“是苦孩子,从小没占过便宜,净吃亏,无依无靠,全靠自己打拼。”沈青山语气放缓,刻意加重了语气,“可人家有志气,不卑不亢,凭自己的本事,在燕京篮球队站稳了脚,成了人人佩服的小将。年纪轻轻,就有担当,有骨气,是个好小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李部长平静的心湖里,泛起层层涟漪。
无依无靠的苦孩子,凭着自己的努力,闯出了名堂,成了耀眼的篮球新星。叶卫东这个名字就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昏暗的世界里。
沈科长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有了底,又翻了一张报纸,笑着说:“不光男篮厉害,燕京女篮也出了个好姑娘,叫刘月茹,你猜怎么着?身高一米八多,长得标致,是原来燕京机械厂的厂花,现在是燕京女篮的主力前锋,投篮准,球风硬,和叶卫东,是一对儿!”
“刘月茹……”李部长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里的光,更亮了。
“对,刘月茹。”沈青山用轻松打趣的口吻,细细描述着,“这姑娘,长得好看,个子高,性格温柔,还坚韧能吃苦,国家女篮集训队都把她抽走了,是全国都数得着的女篮小将。人家和叶卫东,一起训练,一起备战全运会,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沈曼卿听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追问:“沈叔,你说的是真的?刘月茹真的是叶卫东的对象?她真的又好看又厉害?”
“叔还能骗你?她和叶卫东原来都是我们机械厂篮球队的队员,我都认识。现在他们的近况,除了这报纸上说的,还有体委的朋友跟我说了不少,所有的事情都是千真万确。这姑娘,是个好姑娘,懂事、能干,配叶卫东,正好。”
李部长靠在被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沈青山手里的报纸,仿佛能透过那薄薄的纸张,看到千里之外的燕京篮球场。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挺拔的少年,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汗水浸湿了球衣,眼神坚定,光芒万丈;
仿佛看到了一个高挑漂亮的姑娘,和少年并肩站在一起,一起训练,一起拼搏,笑容灿烂。
两个年轻的孩子,在遥远的燕京,为了梦想,为了荣誉,奋力拼搏。
那是她心里最期盼的鲜活,也是最向往的日子。
多年的思念、绝望,在这一刻,好像都被这束来自燕京篮球场的光,驱散了大半。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极淡的笑容。
那是沈科长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她笑都这么真诚,看见她的笑意能达到眼底。
像枯木逢春,像寒梅绽放。
“好……好啊……”李部长轻声说,声音微微颤抖,“苦孩子,有出息了……还有这么好的姑娘陪着,好……”
她的心里,突然就满了。
她那个丢失了20年的孩子,就该是这个样子,挺拔、有志气、有出息!就应该遇到一个像刘月茹一样好的姑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看着沈科长,眼神里满是期待:“小沈,再给我念念,念念这两个孩子的事,念念篮球比赛的事。”
“好!”沈青山满口答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拿着旧报纸,一字一句,慢慢念着。
念叶卫东的积极拼搏,念他的快攻,念他在训练赛上碾压对手的锋芒;
念刘月茹的坚韧,念她两头奔波备战,念她和叶卫东之间含蓄又真挚的情谊;
念燕京男篮的备战,念全运会的烽火,念那些属于年轻人的热血与梦想。
沈曼卿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里满是好奇。
她对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叶卫东,越来越感兴趣了。
她想知道,那个在燕京球场上闪闪发光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他和那个叫刘月茹的姑娘,到底有多般配;想知道,他们在全运会的赛场上,能不能拿到好成绩。
土坯房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锦衣玉食,只有一摞旧报纸,一个讲故事的人,两个听故事的人。
可这小小的土坯房里,却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生机。
李部长的胃病,好像一下子好了大半。
她能吃下一碗白面粥,能坐很久,能笑着听故事,眼神里的死气,彻底被神采取代,整个人仿佛重新焕发了青春,腰杆都挺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