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篮共用的食堂就在训练馆后头，四排长条木桌磨得发亮，搪瓷碗碰着铁勺叮铃哐啷，混着饭菜的热气。开饭的哨声一响，训练刚结束，满身疲惫的男女篮队员们说说笑笑地涌进来。
吃饭，找位置也有讲究，不远不近，就隔着一个队友的距离。叶卫东坐在男篮这边，刘月茹挨着女篮的姐妹。
大家吃饭时，是最放松的时候，似乎教练们也放松了监管。男女队员们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的打交道，叽叽喳喳的聊天逗趣，热闹的很。
男篮的聊上午的对抗赛，谁的突破快，谁的投篮偏了，女篮的聊传球的节奏，偶尔也插两句男篮的闲话，叶卫东和刘月茹就跟着搭话，表面上跟众人热热闹闹，其实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对方身上。
现在队里，除了刘月茹第一天来队里训练的时候，碰见她和叶卫东说话的赵磊几个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刘月茹和叶卫东原来就认识。
吃到一半，食堂的大妈过来添汤，铁勺搅着汤盆，喊着“不够汤的过来添”，众人三三两两地起身，叶卫东和刘月茹也跟着站起来，凑到汤盆边，一前一后站着。
“下午练啥？”叶卫东假装随口问，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
“练定点投篮，你呢？”刘月茹的声音软软的，递过自己的缸子，让他帮忙添汤。
“练罚球，张指导说我以后在场上肯定被犯规的机会比较多，多练罚球，能稳定得分。”叶卫东接过缸子，多舀了两勺汤，还捞了块最大的豆腐搁里头，“多吃点豆腐，补蛋白，投篮准。”
“你才该补，上午摔那下，没磕着吧？”刘月茹接过缸子，指尖又碰了下他的手腕，他的手腕粗粗的，带着训练后的薄汗，她的指尖微凉，碰一下就赶紧收走。
“没事，皮糙肉厚。”叶卫东笑，看着她端着缸子回去，脚步都比平时轻了点。
饭快吃完时，大家开始收拾碗筷，搪瓷碗摞在一起，铁勺放进筐里，叮叮当当的。叶卫东慢腾腾地收拾，等刘月茹也收拾好，两人就跟着大部队走，不远不近，隔着两三个人，偶尔有人走快了，两人的距离就近一点，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还是在厂里，叶卫东送给她的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走出食堂，外头的阳光晒着暖烘烘的，男篮的往训练馆走，女篮的往另一边的练习场，岔路口就在眼前，两人停下脚步，跟众人一起说着“下午见”，转身的瞬间，叶卫东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搁在刘月茹的手心，用口型说：“下午练完吃。”
刘月茹攥着糖，手心暖暖的，糖纸硌着掌心，她也用口型回他：“你也注意点，训练别受伤。”
然后两人就跟着各自的队伍走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背影朝着不同的方向，心里都留着甜甜的味道，像这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藏着说不尽的默契。
队里的人谁也没察觉这寻常相处里的小细节，只有叶卫东和刘月茹知道，这食堂里的每一次搭话，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目光的交汇，都是藏在时光里的，独属于他们的小美好。
比起在机械厂时的自在，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确实挺不爽的。那会儿在厂队，工友们都知道他俩关系好，打球赢了，大伙还会起哄让叶卫东请刘月茹吃饭；下了班，两人能一起沿着厂区的小路走，聊厂里的事，聊打球的心得，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担惊受怕。可现在，同在一个训练大院，却要像陌生人一样，连多说一句话都得找没人的地方，这份委屈，只有他俩自己知道。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天还没黑透，叶卫东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器材，等队员们都走光了，才抱着篮球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刘月茹靠在老槐树下等他，手里攥着个布包。
“你咋还没走？”叶卫东赶紧走过去，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过来。
“等你呢，”刘月茹把布包递给她，“我妈给我寄了点炒花生，给你装了点，训练累了能垫垫肚子。”
叶卫东接过布包，摸起来鼓鼓囊囊的，还带着余温。他看着刘月茹，小声说：“以后别在这儿等我，万一被教练看见了不好。”
“我知道，”刘月茹点点头，脸上有点委屈，“可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在队里，都不能跟你好好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