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休息一会吗？”
“不了......游戏快刷新了。”
浅野问话时，正站在厨房与客厅之间，手里还拿着刚倒好的温水。
受妖魔入侵影响，连带着最近首尔都不太平，窗外经常能听见警笛，白天也总有直升机从城区上空掠过。
新闻轮番播放海岸线遇袭，济州岛撤离和怪物猎人协会增援等等消息，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看谁都小心警惕，生怕对方突然来个原地变身。
浅野把水递过去。
“嗯，最近南朝都不安全，在不确定新游戏的游玩模式前，建议在安全屋开始游戏。”
野比智良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刚醒，听见这话，撑着扶手坐起来。
他头发有些乱，板甲和红围巾自然不可能在这里也用着，勇者武装化作了一件深色卫衣，顺带修改了一下面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二十来岁的普通年轻人。
“谢谢。”
野比接过水杯，一口气把杯里的温水喝了个干净，喉结滚动两下，最后长长出了口气。
他两个小时前才从釜山回到首尔。
这几天他都在海岸线上来回奔波，直到官方的釜山防线逐渐稳固后，才算是轻松了点。
浅野随手打开了客厅电视，又是24小时不停播报的前线新闻。窗外天色阴沉，首尔、包括整个南朝连续几天都不怎么见得到太阳，整座城市灰蒙蒙的，焦虑弥漫。
野比望着玻璃窗外那层灰色天幕，有点晃神：“才过去没两天，现在登陆的妖魔强度就已经接近日本本土的了。南朝还没有地藏或者神花的庇佑，处境将会很艰难。如果这时候朴敏宇继续进行活动的话，形势还可能进一步恶化。”
浅野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转着装有可乐的马克杯。
“你认为朴敏宇会扩大行动吗？”
野比低头想了想，随后摇头。
“他......不会。”
停了下后，他又补上一句：
“起码短时间内不会。”
浅野看着他，等他的解释。
野比继续说道：
“自从回来南朝重新活动之后，他的手段就不再只是针对个人...当然，也可能是有足够影响力的意见领袖，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总之，现在的他开始回应自己的支持者，把他们当成需要争取和维持的对象。要是在这种时候发起真正意义上的内乱，他的支持者很容易分裂。有人会继续跟着他，也一定会有人因为妖魔问题转头站到官方那边去。”
浅野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野比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抬手摸了摸脸。
“怎么了？是我这个想法不对吗？”
“不。”浅野先摇头，随后又点了一下头，“我的判断和你差不多。”
他说完，又道。
“保持这种自信。”
野比愣了愣，很快明白了这位前辈的意思，露出笑容。
“我会的。”
只是笑意并没有停留多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想起了朴敏宇当时挡在人群前方的模样，海岸线上那些满身是血的警员，避难所里缩在一起的平民，还有港口不断升起的黑烟。
尽管他见过乃至亲历的各种超凡灾难可以说不比任何人少，情绪波动也学会了控制，但每次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从影响中走出。
“浅野前辈。”
“嗯？”
“你说......朴敏宇这种变化，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浅野把马克杯放回桌上，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你认为呢？”
野比见此，继续说了下去。
“和以前比起来，死的人少了，乍看似乎是好事。可他现在想推动的斗争，已经不止是几个人或几个机构的事了，这将是能把南朝上千万人卷进去的大事。一旦出现失控，后果只会比以前更夸张。釜山大学时候，前辈你也在现场，应该看得出来，那些人距离失控就差一点刺激。”
浅野当然看得出来。
而且也不需要亲眼所见，只要有点思维能力的人，都能在事情发生前就预见这种情况。
浅野靠回沙发，语气很平静。
“没有什么绝对的好坏。我们又不是站在十年后，把今天的结果倒推回来。现在的判断，注定带着局限。”
野比安静听着。
“而且，朴敏宇本身更像一个加速器。南朝的对立不是这两年才有的。二十年前就已经足够严重了，只是一直有人试图盖住锅盖。没有他，这锅迟早也会炸。区别只在于，它原本会炸得更慢，碎片飞得也未必有这么远，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野比沉默下来。
这话等于在说，就算没有朴敏宇，这个国家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朴敏宇只是让本来就埋着的炸药，在更糟糕的时候一起引爆了。
窗外有风冷不丁拍了一下玻璃。
浅野扫了眼桌上手机陆续弹出的最新消息，忽然开口：
“刚才你睡觉的时候，广末已经公开宣布，会带一批神花使徒来支援南朝。”
野比对此并不意外。
真要说的话，广末不来才奇怪。她本来就勤于帮助对抗超凡灾难，南朝闹成这样，她不露面才不符合她的一贯作风。
可“带一批神花使徒”这句话，让野比心里微微一动。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点不太自然的变化。
浅野看见了，没急着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乐，等野比自己组织好语言。
果然，野比咳了一声，语气带了点尴尬。
“浅野前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浅野觉得野比这表情，有点像是想找同学帮忙传话给隔壁班女生。
野比耳根有点发热，自己都觉得这事说出口挺别扭的。
“神花使徒里，广末使者有一位比较看重的副手，叫岛津星光......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这次来南朝的人里有没有她？”
话说完，他自己都想把水杯重新拿起来挡脸。
这事他其实纠结了一路。
拜托别人吧，不太合适。其他玩家也不行，毕竟其他玩家有空的话代表着他也有空。而直接去问广末就更离谱了，总不能一开口就是“请问您那位副手会来吗”，那样和冲进办公室问隔壁班老师今天某同学有没有请假，羞耻程度差不多。
想来想去，也只剩浅野了。
浅野听完，只是点头，神色十分平静，仿佛野比刚刚只是拜托他帮忙看一眼便利店有没有打折便当。
“知道了，会帮你留意的。”
野比稍微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神情微微一动，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客厅里房间角落的光线似乎轻轻暗了一瞬，一截幽灵船甲板无声穿透现实，像从另一个海面斜斜切进来，停在野比身旁。
野比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