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核心成员想上前扶他，被他抬手制止。他穿过人群，那些无罪者同盟成员主动让路，目送他消失在雨幕之中。
郑泰洙看着他离开，脸上的狂热慢慢退去一点，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现在情况颇为棘手复杂。
朴敏宇走了，骑士也走了，妖魔出现在海岸线，他们现在还站在釜山国立大学的广场......
郑泰洙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军师。
“浅野。”
他靠过去，压低声音。
“接下来怎么办？”
韩东民也跟了过来：“如果妖魔是真的，警方很快会进入紧急状态。我们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被当成趁乱闹事。”
郑泰洙急了：“现在撤？那算什么？我们刚刚才......”
他没把话说完。
刚刚才得到朴敏宇认可，现在喊撤，未免太过虎头蛇尾了吧。
浅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直升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远处隐约传来更多警笛。
警方现在的确没空把主要力量投到这里。
妖魔出现在海岸线，哪怕只是局部事件，也足够让整座城市的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比起一群占领校园的抗议者，港口和平民区的伤亡明显更重要。
浅野收回视线。
“继续占领。”
郑泰洙一愣，韩东民也愣住了。
他们本来以为，以浅野一贯谨慎的性格，肯定会建议趁警力尚未合围，赶紧撤出校园，避免被后续清算。
没想到他说的是继续。
浅野话语清晰说道。
“但目标要调整。首先，如果有人担心亲人的话，让他们先走，还愿意继续的，就停止驱赶学生，不要再和普通学生发生冲突。把人集中起来，占领总长办公室所在行政楼，还有放送室。”
韩东民反应很快：“控制校内广播？”
“对。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画面，亦或者一段正式表态。”浅野说，“要求校方承诺，以后不会在校内展开偏向性活动，也不会让校园成为单方面羞辱特定群体的舞台。”
郑泰洙继续问：“妖魔那边怎么办？我们...不会有危险吗？”
“无人机说的是海岸线。这里距离最近海岸线也有十公里以上，中间还有城区和警力。”浅野说道，“短时间内蔓延不到这里。我们时刻留意消息，如果情况恶化，立刻撤离。”
他想了想，补充。
“等总长表态，或者局面进入可控状态，我们可以宣布达成阶段性胜利，然后从警方还没完全封锁的方向撤走。现在他们大概率顾不上我们，更大可能是连封锁都没有。”
郑泰洙和韩东民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的犹豫被迅速压下去。
这套方案确实能把风险和收益重新拉回平衡点。继续站着不动，只会被妖魔消息拖垮情绪。直接撤离，又浪费了难得的机会。占领行政楼和放送室，迫使校方做出回应，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收尾。
浅野补了一句：“唯一问题是，总长可能已经跑了。”
“他大概率没跑！”
一个年轻男生突然从旁边举手。
三人同时看过去。
那人衣服明显是学生打扮，戴着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黑色臂章，脸上还带着刚加入队伍的兴奋。他被几个人盯着，反而更激动。
“我是这里的学生！总长平时最喜欢在办公室里摆架子，刚才骑士在下面拦住我们，他肯定觉得局面稳了，说不定还在办公室看监控或者给别人打电话炫耀。他绝对不会那么快跑！”
浅野沉默了。
很好。
连带路党都有了。
郑泰洙大喜，立刻拍住那名学生肩膀。
“你带路！”
“我知道后门怎么进去！”学生眼睛发亮，“还有放送室，我也知道在哪栋楼！”
韩东民赶紧插话：“控制人数，不要全都挤过去。前排骨干跟着，其他人占住广场和主要通道。不要打人，不要砸无关设施，听到没有！”
郑泰洙重新举起扩音器，把决议快速说了一遍。
“诸位！行动还没有结束！”
人群再次活跃。
黑色臂章重新流动起来，大部分人朝行政楼方向推进或者留在广场，另一部分显然更担心亲人安全，低着头，惭愧地选择离开。
浅野跟在人群中，没有站得太靠前。
他的大脑还在想着朴敏宇。
刚才那场战斗，看上去惨烈，实际却存在许多刻意安排的痕迹。
朴敏宇带来的几具身体，体型都只比普通人强壮一截。它们确实能燃烧血肉爆发力量，可底子摆在那里，爆发上限有限。站出来代表了朴敏宇本体的那个分身为了复刻朴敏宇的本来模样，更是偏消瘦，在战斗中都没有出多少力。
从浅野掌握的情报看，朴敏宇完全可以准备更强壮的分身。
这样哪怕最终仍赢不了野比，至少不会败得这么凄凉。
可他偏偏选择了现在这种方式。
弱小，受伤，被强大的骑士打倒在追随者脚边。
然后由普通人站出来，用颤抖的双腿和张开的手臂挡住骑士的剑。
浅野抬头看向前方那片黑色臂章。
他突然明白自己之前似乎想偏了。
他一直在从利益角度分析朴敏宇。
朴敏宇能得到什么？无罪者同盟能为他做什么？这场冲击能给他带来多少实际收益？
可朴敏宇未必真的在乎这些。
他...只想让这些人、让南朝，沸腾燃烧起来。
让他们从屏幕后走到街上，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从喊口号的人变成愿意为他挡剑的人。
至于世俗眼光如何评价他，外界把他称作恐怖分子、杀人犯、疯子，恐怕都无法真正动摇他。
浅野甚至冒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如果某一天，待一切时机成熟，朴敏宇判断自己的死亡能够让全国男人尽数反抗，他也许会...欣然接受。
行政楼近在眼前。
前方带路的学生兴奋地指着侧门，郑泰洙带人冲上台阶。校园广播又响了起来，更加慌张地要求所有校外人员立刻离开，并用妖魔来进行威吓。
浅野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海岸线方向。
阴沉天空下，城市远处隐约升起黑烟，警报声穿透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