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崎问这话不是没有依据。
在游戏期间，叶莲娜的表现一直是那种精明但偏开朗的调性，跟人打交道时候经常挂着一个算不上灿烂但表面友善的笑容，整体给人一种“商人”的印象。
可游戏一结束，那股子调性几乎是在瞬间消失了，十分清冷。
“你觉得呢？”叶莲娜回头，对着他露出那个笑容，反问道。
黑崎看了她几秒：“我只是提醒一句。你的伪装太表面了，笑容恶劣......还有，如果你想知道瓦伦蒂娜是哪国人，不用那么麻烦。”
叶莲娜的笑容缓缓收起。
“谢谢你的提醒，崎。”
她说完，退出了会议室。
现实当中，有人在找她。
叶卡捷琳堡，波塔宁家族的一处住宅。
叶莲娜的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几条未读消息的提示灯闪。
她没去看手机，而是重新闭上眼。
眼前的黑暗里，一行提示浮了出来。
【借贷人（特殊标记）发起梦境交流请求】
同意。
意识沉入梦境，叶莲娜熟练地把自己的梦境空间布置妥当，依旧是林中清潭的场景，四周是密密层层的蕨类植物和密林，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腐殖土，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微甜的花香。
潭水幽碧，深不见底，岸边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半浸在水里。
这套布景她用过很多次了，驾轻就熟，连花香浓度都调整过，现在这个程度刚好，闻着舒服，又不至于分散注意力。
确认一切到位后，她才放开入口。
丛林边缘的灌木丛轻轻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端端正正，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走到清潭边，他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虔诚。
如果是个经常关注国际时政的人，大概一眼就能认出这张脸——阿美副总统柯林斯。
“尊敬的女神啊。”柯林斯微微躬身，声音里带不知道反复练习了多少次才能达到的诚恳，“愿您的复苏早日惠及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清潭水面起了涟漪。
碧水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起。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女性轮廓，周身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面容隐在薄雾之后，看不清五官，却能感受到一种令人本能想要低头的庄严。
她的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光芒在某些地方断裂，隐隐有暗色从裂缝中渗出。
这是叶莲娜给自己设计的形象：一位正在疗伤的古老女神。
保持着“正在好转但仍需时日”的状态。
不过这个形象不是固定的，偶尔会根据借贷人信仰、国籍的不同进行形象调整。
什么水泽仙女、被封印的魔女、预言女神......
叶莲娜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同时传来，带着空灵的回响感：“柯林斯。希望你带来的，是真正重要的消息。”
“当然，我的女神。”柯林斯直起身，面色肃然，“欧洲发生了大事。”
他开始汇报。
内容的核心是爱欲之城的消失。东欧地区持续蔓延了整整一个月的粉色异象在半天前彻底终结，起因是一道从月球方向射来的未知能量，直接摧毁了异象的核心。目前北约和俄方已经同时进场，立陶宛现场被封锁，残留了一棵具有超凡特性的树木。
柯林斯说得很有条理，比对总统的汇报还要用心。
只是这些内容叶莲娜全都知道，毕竟她自己就在那个战场上。
但她依旧保持着女神该有的姿态，微微侧首，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偶尔在关键信息处轻轻点头，或者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低吟，就像一个阔别人间已久的神祇，正通过凡人的描述重新拼凑这个世界的全貌。
柯林斯越说越投入，到后面主动补充了一些他个人的判断，叶莲娜能听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引导自己的想法倾向。
汇报告一段落，女神长长地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带着满满的忧虑和无奈，在整片树林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连潭水都跟着泛起了一层涟漪。
“邪神的注视，从未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疲惫又沉重，“或许......我的苏醒已经太迟了。”
柯林斯当场单膝跪地。
他的语气激动，半秒流泪：“请您不要这样说！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是那些邪神，是那些早已忘却信仰的愚昧之人，才让世界沦落至此！”
“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而我——我们所有追随您的人，都愿意为您的归来扫清一切障碍！”
表忠心这件事，柯林斯做起来十分娴熟。没办法，逼出来的。
不过，柯林斯本人就有这个倾向。
他是那种骨子里需要一个更高存在来仰望的人。以前这个位置属于上帝，后来属于阿美系统里那套金字塔秩序，可当超凡降临，旧秩序开始松动的时候，他内心那个空位就腾出来了。
叶莲娜只不过恰好填了进去。
至于能坐多久，取决于她能维持这套人设多久。
柯林斯是她发展的一个重要眼睛，为了让这个眼睛能够长期活着，叶莲娜给的都是无息贷款，意味着柯林斯动用能力不需要额外付出代价，只需要消耗自己的寿命就足够了。
没有叶莲娜的从中抽水，寿命其实还挺耐用来着。
说白了，就是把借贷关系伪装成纯粹的恩赐。
恩赐是不需要还的，所以接受恩赐的人只会越来越依赖。
柯林斯的表忠心持续了挺长一段话。叶莲娜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慈悲的神祇在包容信徒的热忱。
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消息吗？”
柯林斯从地上站起来，恢复了副总统该有的体面，略作思索后继续说了几件事。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一条是，神花在美洲种下的日期已经确定了，三天后，地点纽约。
这是广末英理与阿美方面协商后敲定的，柯林斯因为身份，拿到这个消息不出奇。
叶莲娜表现出稍微感兴趣，轻声追问了几个细节。
柯林斯逐一作答，有些细节他知道得很清楚，有些则只有大致方向。
等到其余几条消息也一并听完，叶莲娜才微微颔首。
“你做得很好。”
女神的声音温和了一些，清潭水面浮起一点柔光。
“邪恶的力量仍然笼罩着人间，在我完全苏醒之前，你需要保护好自己。恶魔，同样可能潜藏与人类之中，这个能力，能让你提前发现敌意。”她缓缓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尖虚点柯林斯的额心。
一道微光没入其中。
情绪感知——叶莲娜又借给了他一项能力。
对柯林斯来说，这就是神赐的读心术...尽管严格来说，这能力跟读心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对叶莲娜来说，这是让自己这只眼睛看得更清楚的眼镜。
柯林斯接受能力后，再度深深鞠了一躬，满脸的感激与敬畏。
“女神的恩典，柯林斯没齿难忘。”
“去吧。”
叶莲娜潜回水中，柯林斯恭敬等了一会后，才转身走入丛林，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现实，叶莲娜缓缓睁开眼。
“纽约。”
她感觉以现在的自己成长度，应该可以承担一些小的风险，在那个城市放上一只眼睛。
人越多，需求越多，需求越多，适合签订契约的对象就越多。
不一定非得是柯林斯这种顶层人物，中层的、底层的，只要有迫切需求又愿意交换，都是潜在的借贷人。反正都是耗材。
而纽约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