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一句地问，一段一段地听。
让对方自己说出来，自己亲耳听到。
这样至少，在消失之前，另一个自己是被好好对待过的。
两个人从意面聊到学校，又从学校聊到奶奶，再聊到前几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替身没带伞淋成了落汤鸡。
话题零零碎碎的，跟超凡、游戏、爱欲之城这些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是两个女孩子在聊日常，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聊了半个小时，意面也见底了。
替身放下叉子，安静了几秒，然后看着卢杜说：“差不多了吧？”
卢杜嘴唇动了动，犹豫了好一会。
“......嗯。”
替身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卢杜面前蹲下来。
“我们就是同一个人，以后想要聊天，我会在你心里陪你聊的，时时刻刻。”
卢杜鼻子酸了一下，使劲眨了两下眼。
替身笑了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轮廓一点点消散，最后缩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符纸，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入卢杜掌心。
紧接着，光点从符纸里溢出来，飘向卢杜，钻进她的身体里。
记忆涌上来了。
和刚才对方亲口讲述的那些几乎一样，但更完整，有些替身没来得及提到的细碎片段也一并补全了。
卢杜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
另一头，伊森的下船点在华雷斯城的安全屋。
屋里，另一个伊森正端坐在唯一的扶手椅上。
姿态很放松，右腿搭在左腿上，手边放着一杯半满的红茶，茶已经凉了，旁边还有一碟吃了一半的玉米卷。
他像是早就算好了本体回来的大概时间，专门在这里等着。
“辛苦了。”伊森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笑容也一如既往地得体。
“你我一体，说辛苦就见外了。”替身也笑了，语气、措辞都和伊森本人如出一辙。
毕竟是同一个人。
伊森走到他对面，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聊聊？”
“当然。”
替身很配合地把这一个月的事情大致梳理了一遍。莱斯男爵的身份维护，游戏的胜者，以及对他们的安排。条理清晰，该详细的详细，该略过的略过，汇报水平跟伊森自己来做没有区别。
伊森听完，点了点头。
“处理得不错。”
“谢谢夸奖。”替身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忽然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既然游戏已经了结，我有个提议。”
伊森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
“你可以考虑保留我。”替身的语气很平静，“让我作为你的一个永久替身，长期运作。好处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多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心腹。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你找不到第二个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人。”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遥控莱斯男爵的身份也更方便。你直面其他玩家时候，这边不会出现空档期。”
伊森没有马上回应，他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自己。
等替身把所有论点都铺完了，安安静静地等着回复的时候，伊森才开口。
“你知道的，我谁都不信。”
替身的笑容慢慢收敛的，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这一条，连自己都适用？”
“尤其是自己。”
替身耸了耸肩：“总得试试，不是吗？”
伊森倒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准备后手的，毕竟换成他自己，如果知道被拒绝后就要被吞掉，多少也会提前安排点什么。
可替身似乎什么都没做。
“我能准备什么后手？”替身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翻了个白眼，“你的安全屋、你的资源网络、你的能力......全都是你的。我能动用的每一样东西，你都一清二楚。况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替身符的效果，我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背叛。想做也做不到，明白吗？”
伊森审视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替身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认命了。
伊森伸出手，按在了替身的肩膀上。
光芒闪了一下，替身的身形快速消解，一个月的详细记忆涌入伊森脑海。
他闭着眼消化了大约半分钟，然后重新睁开。
一切如替身所述，没有遗漏，也没有隐瞒，替身确实没有准备任何后手。
伊森在扶手椅上坐了下来，端起那杯凉透了的红茶。
喝了一口，味道一般。
似乎他们之间，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一面并不显眼的屏幕上。
屏幕上滚动着一段录像回放。
那是荒野大逃杀的收官画面。
这场游戏在他离开前就进入了末期，替身接手之后，按照预定规则推进到了终局。
十万人，只剩下数千人没有死在那片荒凉戈壁。
这数量比伊森预估的多了一些。
不过最终胜出的核心三人，才是他真正关注的对象。
作为奖励，他们各自获得了伊森提前留下的感染血，拥有了弱于一般玩家但远超常人的能力。
算是半只脚踏入超凡世界，至于另外半只，这辈子大概也踏不进来了。
替身在收官仪式上代替伊森露过一次面，宣布结果，发放奖励。三个胜者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都没有过多废话，能从十万人里杀出来的人，废话通常不会太多。
伊森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记忆重新审视这三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血液反馈里，有一股微弱的熟悉气味。
伊森在记忆里仔细辨认了一下。
“暴食。”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随即就明白了。
冰海孤舟事件之后，阿美从暴食怪物的遗体和黄金鱼样本中提取了不少东西，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某个官方项目的产物。
生化强化士兵也好，超凡预备体也好，叫什么都行。总之他不是纯粹的普通人，进来之前就已经带着一点东西了。
但这并不影响他作为伊森棋子的价值，反而更有意思。
另外两个都是普通人出身，伊森没有从血液中感受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应该属于普通人中的佼佼者，仅此而已。
伊森关掉屏幕，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再睁开的时候，他的意识已经不在安全屋，出现在了玩家大厅。
面前是一张熟悉的大圆桌，上面零星的坐着几位玩家。
系统提示弹出。
【爱欲之城已结束，玩家奖励明日00:00结算】
【本轮游戏积分奖励翻倍，获得优秀结局的非新玩家自动晋升为资深玩家】
【作为通关极难游戏额外奖励，明日起，每位玩家可在未来七天连续登录桃源村/天骄之战酒馆，完成村长/酒保指定小任务，获得合计10瓶圣泉水】
“......”
呃，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限时活动，签到送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