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仅限于建议,但在眼下这种谁都搞不懂面前这棵树是什么玩意儿的情况下,建议和命令之间的界限本来就很模糊。
广末英理走到银橡树前,停下脚步。
她先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身后的使徒们微微点了下头。
几名使徒分散开,在银橡树四周等距站定,双手合十,低声开始诵念。那声音带着一种很韵律,像是在跟银橡树本身对话。
广末英理缓缓伸出右手,指尖碰上了银橡树的树干。
接触的瞬间,树身上的银色光辉微微波动了一下,当起了圈圈涟漪。
使徒们的诵念声变得更加整齐,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广末英理收回了手。
她转过身,面对着塔罗斯小队长和那些等在后面的研究人员。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嘴角似乎想要动一下,但还是忍住了。
“使者......如果我们无权知晓的话,请直接通知我们上级。”小队长以为是自己的权限问题。
广末英理摇头,组织了一下措辞。
“银橡树本身并不具备攻击性力量,也没有任何危害。它的内部留存着一种......特殊的信念,可以理解为残余意志。”
研究员们互相看了看,开始快速记录。
“以及,它的叶片具备治愈效果。”
“治愈?治愈什么?”一个研究员双眼发亮,迫不及待。
“身体亏空......以及不孕不育。”
现场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广末英理自己的表情也有点微妙。
研究员里有人忍不住确认了一句:“您是说......这棵银橡树的主要功能就是,能治不孕不育?”
“它的部分叶片可以,发着光的那些。”广末英理的措辞保持严谨,“至于具体的机制和适用范围,需要后续验证。但据我感知,这就是它的全部价值。”
这场超凡灾难,搞了那么大的动静,牵扯了全世界的目光,惊动了两个势力的军事力量,最后留给现实世界的超凡遗产,是一棵能治肾亏的树。
是不是还不含糖?
这还真是......好东西啊!!!
小队长沉默了好一会儿,面罩后面的表情看不清,但他吐出的那口气,是从鼻子里出来的。
几秒后,他还是很职业地按下了通讯键。
“报告总部。根据神花代表的信息,银橡树初步评估完毕,无攻击性,无危害性。实际功能为医疗类,具体为......治愈身体亏空和不孕不育。请指示。”
频道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传来一个不敢相信的声音。
“收到,请......再确认一遍。”
“已确认。银橡树的功能为治愈身体亏空和不孕不育。信息来源为神花代表,现场最高超凡顾问广末英理。”
这一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最后只传来两个字:“收到。”
消息沿着指挥链条逐级往上传。
每传一级,对面的沉默时间就长一点。
到最后传进白宫的时候,大统领的安全顾问看着面前的简报,表情经历了一段非常精彩的变化。
“所以你是说......“他抬头看着汇报的军官,“整个欧洲都差点没了,我们紧急出动一整支塔罗斯小队外加三百名伞兵,是为了抢一棵治不孕不育的树?“
军官面不改色:“报告长官,是的。而且俄方也出动了至少同等规模的力量。”
安全顾问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银橡树的作用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为此跟对方产生冲突就有点不太值当了,但要让他们放弃是不可能的,好歹也是超凡物品,说不准还能从中研究出什么有价值的成果呢。
放弃意味着把所有潜在的可能性都拱手让人,这种蠢事双方都绝对不会干。
于是两个大国几乎是在同一个小时内,分别做出了“坚守不冲突”的决定。
这就有意思了。
银橡树的周围,两边的部队都在悄悄增兵。增援部队的理由写得五花八门,什么人道主义救援、维和协助、灾后重建支持......可挤在一起的装甲车和军靴表现出来的却是另一套话。
就在这种看似剑拔弩张实则克制的气氛里,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立陶宛的官方代表终于赶到了现场。
来的是一个不清楚级别的官员,西装还算整齐,就是脸色看着有点灰白。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几个同样面色不太好看的人,应该是临时从各部门抽调过来的。
他先是去了北约这边。
“我代表立陶宛官方,正式请求参与对本国境内超凡遗留物的联合管理与研究。”措辞很正式,姿态也摆得到位。
塔罗斯小队长看了他一眼,把通讯递到了后方指挥所。
回复很快传了回来,相当官方,也不客气。
“当前区域已被划定为超凡灾后特别管控区,所有准入权限由北约联合指挥部统一管理。立陶宛方面的请求已记录在案,将在后续评估中予以考虑。”
乖,好儿子,排队去吧,没你什么事。
立陶宛方面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当场发作,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然后他去找了俄国人。
这次他换了一套说辞,语气也硬了起来。
“你们的军事人员未经许可进入立陶宛领土,这一行为已构成对北约成员国主权的侵犯。根据《北大西洋公约》第五条,任何对一个成员国的武装攻击应被视为对全体成员国的攻击。我方已就此事向北约总部提出正式照会。”
俄方听完翻译,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扭头跟副官说了句什么,副官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很专业地翻译了过来。
“上校说,我方部队是应国际人道主义救援协调之邀请,对灾区进行紧急援助。在此过程中,我们发现大量受灾人员需要救治,其中包括不少俄国公民。基于对本国国民的保护责任,我方决定暂时保持现有部署。”
立陶宛方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什么叫国际人道主义救援协调之邀请?谁邀请你了?你自己邀请自己吗?
俄方指挥都不想搭理他,我和你的“北约盟友”都已经心照不宣了,你这个区区正主在这儿蹦什么?
事实也确实如此。
美俄两边虽然在银橡树跟前互相瞪眼,可都保持了默契,而不是真要打起来。
双方的高层在通过各种渠道进行沟通,虽然嘴上谁也不承认,可实际操作上都在避免擦枪走火。
这个默契里面,根本就没给立陶宛留位子哇。
立陶宛方面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他最后还试着义正言辞了一把:“这是我们的国土。”
俄方这次倒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嘲讽,又或者两者兼有。
然后俄方开口了,这次没用翻译。
“嗯,我知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立陶宛方面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没人搭理他,最终只能带着人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谁都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有点难受。
到后来,还是那位代表自己先开了口,声音压低。
“回去向总统汇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用现有的筹码换到最多的援助。银橡树的事......先放一放。”
后座的忍不住问了一句:“那这棵银橡树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
“不然呢?”代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他大概自己也听出来了,停了停,重新压低了语调,“国内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几十万人需要安置,基础设施要恢复,社会秩序要重建——我们连自己的人都还没顾得过来,拿什么去跟那两位讨价还价?”
车里又安静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说实话,这棵超凡之树在自家国土上长出来这件事,该高兴吗?
当然该高兴。这证明了立陶宛这片土地上存在超凡力量的遗产。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就成了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隔壁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这会儿也惨得不轻,各自一屁股烂摊子,可有哪个大国说要去“发扬国际主义精神”吗?
没有。
因为他们那里没长出一棵能治肾亏的树。
灾难的风暴刚刚结束,可各方势力的博弈,又吹起了新的风暴。
尽管很多人明白,他们抢的这些东西,大概率只是超凡不要的边角料,可不论如何,能多一分了解超凡的渠道,就不能错过。
代表闭着眼,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在某本书上看过的话。
“大国之间没有友谊,只有利益。而小国的悲剧在于——你本身的存在,往往就是大国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