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没错。”他承认得很干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的确很需要我......很需要每一个有能力的人。”
可下一句话,他还是说了出来。
“但我不想被束缚在这里。抱歉,我不喜欢责任。”阿维达斯偏过头,目光重新投回窗外,“有人天生就愿意为了别人扛起很多东西,可我不是那种人。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但我不想在这里说谎。”
瓦伦蒂娜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收回了视线,看向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她可以不认同,但不需要在这种时刻去评价。
黑崎自始至终没有加入这个话题。
他靠在角落里,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当然,这段对话的每一个字他都没放过。
等着回去记在小本本上。
此刻,银橡树下方,玩家们相互打量彼此。
那种氛围非常微妙,一秒之前,他们还算并肩作战。一秒之后,战场上已经没有怪物了,也就没有共同敌人了。
剩下的,只有一株蛋彩画风格的银橡树,树下那半截残像,以及站在不同方位上的七个人。
野比骑在白虎背上,也是离残像最近的人之一。
隼人终于把手从眼前放了下来,双眼还在不停眨,眼角泛着红,视线明显发虚。
七个人围在银橡树周边,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银橡树的枝叶在无风的状态下依旧轻轻摇晃,银色光辉映在地面上,像水纹一样无声扩散,那半截残像就立在树下。
它的轮廓残缺不全,但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芒,按照最靠谱的猜想,这就是一件还未最终消亡的圣物,爱欲之城的残骸。
所有人也都清楚,通关归通关,这东西归谁,是另一个问题。
隼人眯着眼努力聚焦了两秒,撇了眼自己破破烂烂的机车,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投票?”
没人搭腔,谁这时候跟你玩民主啊。
野比心中计算,残像距离己方更近,自己人也多,这是不小的优势。但近这个概念,在超凡者的速度面前可能只意味着零点几秒的差距。
即便他们有玩家速度第一人隼人,可隼人现在这个状态太差了,那机车状态说下一秒散架他都信。
一秒。
呼吸平缓。
两秒。
脚步微挪
三秒——
伊森第一个动了。
他不给任何预兆,身形骤然前冲,速度极快,直奔残像。
同一瞬间,所有人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七道轨迹在银橡树下方交汇。
但最先抵达残像的,不是隼人,他被岩崎给打断了。
黑雾往前铺开,像是提前伸出去的手臂,雾气卷过地面,绕过银橡树树根,在任何人的物理躯体到达之前,就已经将残像连带着整棵银橡树给裹了进去。
岩崎的本体闪现落地,五指合拢,隔着黑雾稳稳扣住了残像。
到手了,前后不过半秒。
可在他拿稳的下一个瞬间,斩泪到了。
泷衣从侧上方俯冲进入黑雾,刀锋直取岩崎握着残像的那层黑雾构成的手。
以前这一刀砍上去,顶多让黑雾散一散。
这一次不同,斩泪斩入黑雾的瞬间,黑雾被切开了。
断口处的黑雾甚至来不及弥合,边缘泛着微微灼烧后的白烟。
野比的白虎已经从正面杀入黑雾之中。
他整个人从虎背上探出,手臂伸到极限,指尖在残像脱手的那一瞬精准扣住,白虎双翼猛扇,借着冲势直接拉开距离,冲出了黑雾。
可伊森和华莱士已经完成了合围。
“我拦住他们。”
通讯频道里,沃尔夫的声音响起来。
下一秒,那辆看起来已经彻底报废的基地,门猛地弹开。
涌出来的不是一个两个战斗单位,而是一整群钢铁突击者。
“村正!”
野比纠结了半秒,最终还是将手中的残像朝身后同样刚刚钻出了黑雾的泷衣用力掷出。
泷衣早已调转方向,双手空出,翅膀一振迎了上去。
残像顺势落入她掌中,泷衣低头,主动一口鲜血直接喷在残像表面。
血液触碰残像的瞬间,那团微弱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残像开始剧烈颤动,然后,残像整个化作一团流光,钻入了泷衣的身体。
战场上的所有动作,在这一刻同时停了下来。
争也没用了。
岩崎缓缓收拢黑雾,身形重新凝聚回完整的人类轮廓。
他和伊森是没办法直接通过喷血融合的,因为他们本身就各携带了一件圣物。
他现在只能沉默地盯着正在融合圣物的泷衣。
如果可以选的话,他宁愿是野比拿到,甚至沃尔夫也好。
更好的情况是隼人或者华莱士,最差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不远处,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叶莲娜靠在一面石墙后面。
她从头到尾都在看。
说实话,有那么一两秒,她是动过念头的,但她最终没有动。
叶莲娜慢慢呼出一口气,偏了偏头,最终还是摇了摇。
理智压过了贪婪。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善茬,以她的实力,真就是送菜。
唯一能够依仗的,就是爱欲之城还没彻底结束从而可能还存在的规则——玩家不能相互残杀。
但她不能确定这条规则真的还在,所以她只是看着。
银橡树下,泷衣缓缓落地,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息中裹着极淡的光点,在夜色里飘出一小段距离后才逐渐消散。
翅膀缓缓收拢,斩泪垂在身侧。
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泛起了波纹。
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经过每个人脚下时都带来一阵极轻的震颤。
然后,地面裂开,幽灵船的桅杆率先破土而出,随后是船帆和甲板,整艘船从地底缓缓上浮,就像从水面下升起来一样。
时间到了。
幽灵船再度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船体悬停在地面上方半米左右,船首微微翘起,三花站在船首,抱着胸,看着眼前这群玩家。
“游戏结束,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