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多说什么,男人抱着勒内快速离开了这片尚在混乱中的区域,冲出了克尔纳韦,来到城外的一处位置,翻身上马,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池田锐此时已经几乎能够肯定了。
这个骑士,十有八九就是尼古拉。
不知道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竟然混进了条顿骑士团,而且还直接参与到了攻打克尔纳韦的这一场战事之中。
并且,他是专门为了带走勒内而来的。
这是个好消息,前面的剧情当中,杀死了父亲后,圣母吊坠就被尼古拉戴上了,或许能从后续剧情看到什么相关线索。
于是他越发集中精神,不打算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骑士带着勒内一路赶回了营地,直到男人把他带进一处安静的营帐,摘下活动面罩,池田锐才终于真正看清了那张脸。
尽管面容发生了不少变化,但还是能看出,这就是尼古拉。
他看着勒内,沉默了很久,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他才缓缓开口:
“你......先待在这里...我是你的舅舅,尼古拉。”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让语气听起来更温和些,可最后说出来时,还是带着一点生硬。
“放心,这里很安全。”
勒内没有说话。
他只是睁着一双还没彻底回过神的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自称是舅舅的男人。
尼古拉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正是圣母吊坠。
他低头看着那枚吊坠,神情极其复杂。
随后,他什么都没解释,便重新起身离开了营帐。
这一次,他出去得并不久。
可等再回来时,那枚吊坠已经不见了。
尼古拉重新走到勒内面前,蹲下身来,看着这个孩子,声音低沉:
“一切都结束了......勒内。”
他的表情像如释重负,可又仿佛根本轻松不起来。
勒内似乎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直到现在,他仍是麻木的。
而就在这一刻,旁白再度响起。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舅舅,直到这一天。”
“他带我离开了克尔纳韦,离开了立陶宛,来到了吕贝克......”
“他跟我说,他和母亲就是在这里度过的童年。”
“但这不是家族的起源,那是在一个叫香槟的地方......”
“他告诉了我关于阿斯托家族的很多事,很多我听着都觉得是传说的事,可我相信,那都是真的。”
画面随着这段旁白开始变化。
不再停留在军营与战场的余烬里,而是像被时间轻轻往前推了一大段。
勒内被带着离开了立陶宛。
他们去了吕贝克定居。
城市、港口、大海,一幕幕闪过。
尼古拉把孩子从那场大火里带了出来,也开始把阿斯托家族的过去,一点点告诉他。
那些关于圣物,关于家族起源的故事,落在尚且年轻的勒内耳中,几乎像神话一样不真实。
可他确信,因为他亲眼见过很多更离奇的东西。
旁白还在继续。
“我希望了解更多母亲的事情,但他多数都只有沉默。”
“除了......”
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
下一瞬,画面再转,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勒内已经成长为青年,而尼古拉,也明显老了许多。
那是一个安静的室内,光线从窗边斜照进来,尼古拉把勒内叫到身边,沉默片刻后,从一旁取出了一幅画。
他的手轻轻抚过画框,然后,他把那幅画递给了勒内。
“我可以画出我印象中你母亲的模样,我的绘画技术就是你母亲教我的,但......”尼古拉停了停,组织了下语言,“那不是真正的她。”
他看着那幅画,眼中情绪莫名。
“或者说,这幅画的人,是你母亲最想成为的人。你可以将其当作是真正的她。”
勒内接过那幅画,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哪怕只是画中形象,也能看出那种比常人更深的思考习惯,像总在注视着某个旁人看不见的方向。
勒内不认识他。
可池田锐认识。
那正是马修。
这一瞬间,前面许多零碎模糊,原本一直只是隐隐怀疑的东西,终于轰然合拢。
马修并不是像一开始玩家猜测的那般,通过血阵仪式在百年后的尼古拉身上重生。
他实际重生在了让娜身上。
而让娜与尼古拉之间的关系,也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由尼古拉主导。
真正制定方向,推动计划,一步步把阿斯托家从旧有宿命里往外拖的人,始终是让娜。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作为让娜活着的马修。
尼古拉才是那个配合者。
他做的一切,从弑父开始,到投向条顿骑士团,再到最终出现在克尔纳韦,把勒内带走,全部都不是出于单纯的个人欲望,而是出于对“阿斯托家族如何活下去,如何真正得到解脱”这一件事。
也直到这一刻,池田锐才彻底理解了前面那个曾让人觉得矛盾的地方。
那便是为什么尼古拉的忠诚度是满的,却居然会做出弑父这种举动?
答案很简单。
因为他的忠诚,并不是单纯忠于父亲,也不是忠于某个家主个人,他忠于的是整个阿斯托家。
而让娜向他证明了自己是谁。
证明了自己是那本家族研究笔记真正的主人,是马修,是那个跨越时代仍在寻找正确方向,也是唯一有希望给家族带来真正解脱的人。
在这种前提下,尼古拉的背叛,成了另一种忠诚。
旁白仍未结束。
“......不论你是谁,希望...你是在新天新地、是在那个我与先祖都无比憧憬却无法触碰到的美好年代发现我遗留下来的笔记。”
“届时,请告诉我,圣母已然无需为人间垂泪,恶魔也无法让人微笑。”
“勒内·阿斯托留。”
话音落下,整个画面开始缓缓溶解。
犹如油彩被水浸开,时间的边界再次模糊。接着,岁月以飞快的速度开始往前推进,一页页翻过去,城市变迁,服饰变迁,季节轮转,一切都在迅速掠过。
直到1846年。
时间才终于停下。
画面定格在一条田野间的道路上。
一辆略显高档的马车正沿路前进,车身不算华丽张扬,却足够看出主人的身份体面。道路两侧是大片田地,远处隐约可见农庄与林地的轮廓。
就在马车行进间,路边忽然传来打骂声,像是发生了争执打架。
随着距离接近,画面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什么发生争执,是一个男人正拿着鞭子,狠狠抽打一个被吊起来的瘦弱男孩,纯粹的施虐。
那男孩年纪不大,浑身血迹,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头颅无力地垂着,只剩下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显然已是奄奄一息。
“停。”
马车即将经过两人时,车内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车夫立刻勒住了马。
抽打人的男人原本见到有路过的马车,动作就已经下意识收敛了一点。此时见马车真的停下,而且车上似乎还是有身份的人物,脸上立刻堆起了另一副表情,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
他赶紧开口解释:“抱歉,先生。我只是在教训一个逃跑的农奴而已,应该不会打扰到你们路过吧?”
车门被打开。
里面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
他站在马车旁,先是沉默地看了眼那个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男孩,又缓缓看向一脸堆笑的农场主。
“我想买下这个男孩,你开价吧。”
被吊着的男孩微微一动。
他像是耗尽了全身仅剩的那一点力气,才勉强抬起头。用那双因为肿胀和充血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好不容易聚焦,艰难地望向那位老者。
农场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提这种要求。
但愣神只持续了极短时间。
很快,他便用按捺不住的欣喜报出了一个明显偏高的价格。
在他看来,能用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奴隶换一笔钱显然是相当划算的买卖。
车夫立刻上前替老者讨价还价,双方来回拉扯了一番,最终还是以一个比市场价略高一些的价格成交。
钱被付清之后,那男孩被从绳索上放了下来。
此刻他几乎已经没有自主站立的能力。
“见过你的新主人吧,运气好的小家伙。”农场主乐呵呵地走了。
男孩被车夫抬进了马车,浑身疼得发颤,喉咙里像被血堵住了一样,大概是想说“谢谢”,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哑得连一个完整音节都发不出来,最终只剩下极轻微的气声。
老者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低低说了一句男孩听不懂的话。
“新天新地...美好年代......”
老者缓缓闭上双眼,放在膝上的双拳一点点攥紧。
然后,他不知是在问车外的风,问还是问自己。
“真的存在吗?”
话音落下,画面开始渐渐暗去。
田野、马车、血迹斑斑的男孩,全都被缓缓浸上的黑暗吞没。
在漆黑中,一道有点熟悉,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响起。
“......我并未从所经历的一切看到希望,战火依然,压迫更甚。圣母尚在垂泪,恶魔根植人心。”
随着这句回答,系统提示浮现而出。
【第三章节:美好年代-完】
【是否保存此通关存档?】
【本章节仅能以唯一存档结束章节,结束后,所有队伍均无法再次进入本章正式游戏】
【若有关键信息未被激活,可能会增添现实最终通关难度,请谨慎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