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浪费时间,能花点钱解决吗】
池田锐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选了第一个。
这种开局,测试的显然不是胆量,而是常识与态度。刚到异国港口就和检查人员顶着来,基本不会有任何正收益。
艾蒂安微微点头:“准备好了。”
船员松了口气,转身去接人。
听艾蒂安的声音,池田锐发现年龄明显大了很多,听着像是三十岁。
也就是说,距离法国大革命那会儿,时间已经往后推进了相当一段。
而且看背景氛围,多半已经进入了拿破仑战争后期,甚至是复辟王朝阶段。
很快,两名检查员来到甲板上。
其中一人握着武器,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防备,像是恨不得随时能从人群里揪出什么法兰西来的间谍。
另一人年纪稍长些,应该是主检查员,神情看起来松弛一点。
他走到艾蒂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慢条斯理地开口。
“艾蒂安,是吧......法兰西帝国人?”
选项再次出现。
【是的】
【先生,我是法兰西王国人,不是帝国人】
看到这两个选项的瞬间,池田锐几乎已经能确定时间段了。
荷兰曾是反法同盟的核心成员之一,后来又被拿破仑吞并过一段时间。莱比锡战役之后,法军撤出,荷兰重新恢复独立。在这种政治背景下,对方故意问一句“法兰西帝国人”,本身就是个试探。
如果这是拿破仑倒台之后的时间点,那么继续自称帝国人,无异于在荷兰人面前主动踩雷。
池田锐选择了第二个。
艾蒂安语气带着不满:“先生,我是法兰西王国人,可不是什么帝国人。”
检查员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股原本略带敌意的审视,终于稍微松动了一点。
很显然,这个回答让对方满意。
主检查员缓缓点头,嘴角甚至浮起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很好。那我再看看记录......你这次来的目的是?”
艾蒂安答得很自然:“参加画展,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画作可以收藏。”
“哦?”检查员挑了挑眉,“法兰西人来荷兰买画,这倒不算稀奇。我想荷兰的画作不会让你失望。”
“我正是因此而来。”艾蒂安道。
这句回答显然踩在了某种让人舒服的痒痒肉上。
检查员彻底放松下来,低头在册子上勾了几笔,侧身让开半步:“行,欢迎来到鹿特丹。”
鹿特丹,地点也确定了。
然而船上检查通过,并不代表事情结束。
真正繁琐的部分还在后面。
船只靠港之后,艾蒂安随着乘客一同下船,很快就被引向港务局进行二次核查,手续多得令人头疼。
护照要检查是帝国时期签发还是王国时期重新更换的版本,邀请信要核验真伪,来访目的要登记。
停留时间、住处、接触对象......乃至每日行动范围都要留下记录。
艾蒂安全程都很耐心,他也必须显得耐心。
“艾蒂安先生,在画展期间你可以在鹿特丹自由活动,只要不进入敏感地区。”负责接待的文员一边翻看材料一边用生硬口吻复述规定,“另外,请每日准时向你的负责人报备行踪。若有临时离港、访问工厂区等安排,也需要提前申请。”
选项陆续弹出来,大多都不算难判断。
例如:
【询问负责人是谁】
【表示理解并接受安排】
【抱怨手续太繁琐】
池田锐全都尽量选择最中规中矩的答案。
眼下艾蒂安的目的还不明确,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是来惹麻烦的,而是来收购画作的。既然如此,越低调越好。
又折腾了许久,一套流程走完后,艾蒂安终于获得了在鹿特丹活动的许可。
从港务局出来的那一刻,池田锐都替他觉得累。
而艾蒂安本人却并没有半点想先休息的意思。
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港口区,沿着街道直奔城区深处。
鹿特丹的街景与法国内陆城市明显不同,道路更开阔些,商业气息更重,沿街建筑带着明显的海运和贸易城市风格。到处都能看到堆叠的货箱、忙碌的搬运工以及站在店铺门口高声招徕顾客的商人。
可艾蒂安对这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兴趣,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
穿过几条街后,他停在一家画商的铺子前。
艾蒂安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进去。
店里很安静。
一名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站在柜台后,拿软布细细擦拭一只描金画框。听到动静,他抬眼看向来人,目光先在艾蒂安的衣着和手杖上停了一下,随即露出商业化的礼貌笑意。
“先生,欢迎。想看点什么?”
接下来便是一套相当熟练的寒暄。
从法国来的藏家收到邀请来参加画展,出于对荷兰画作的欣赏,希望能顺便看看是否有心仪之作......艾蒂安说得滴水不漏,完全不像前面两章表现出来的德性。
画商显然也吃这一套。
很快,他被带入内间,里面陈列了不少画作。
他目光扫得很快,不是漫无目的地看,一幅不是、第二幅也不是、第三幅......
直到某一刻。
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画架上,那幅蛋彩画安静地立在那里。
正是玩家在核心区拼凑完成的那一幅。
广场中央燃着篝火,火焰上方扭曲出圣母与恶魔的面孔,四周是手拉手狂欢的人群,以及更外围沉浸于欲望与亲吻之中的男女。
艾蒂安站在画前,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他低低叹了口气。
“哎,爷爷......”
他声音很轻,只是说给自己听。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父亲这么讨厌你了......”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这幅你偷偷卖了的画。”
这一句话落下,池田锐心里骤然一清。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艾蒂安为什么要冒着风险,专程来到鹿特丹。
不是为了画展本身,而是为了这幅画。
这幅被他爷爷偷偷卖掉、流落异国的画作。
艾蒂安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多半正是怀疑这幅画里还藏着羊皮纸。
【询问这幅画的来历】
【装作随意,先看其他作品】
【直接表示对这幅画有兴趣】
池田锐的目光在三个选项上停了两秒。
如果从最快获取信息的角度看,直接表达兴趣似乎最干脆。但问题在于,艾蒂安此行明显别有目的,一旦表现得太精准,反而容易引起画商警觉。
至于立刻询问来历,也有同样的问题。
最稳妥的,反而是第二个。
装作随意。
先把这份在意压下去。
于是池田锐做出选择。
艾蒂安的视线只在那幅画上多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挪开,看向旁边另一幅风景画,像是刚才那点停顿不过是出于题材新奇。
他淡淡开口:“这几幅都很有意思。尤其这一批,风格很特殊,我在法国没看过,看来这次来得不亏。”
画商在旁边露出一个很含蓄的笑。
“我就知道,懂画的人总不会失望。”
艾蒂安没接话,只继续慢慢往前走,偶尔停下来点评一两句,有时候问问作者,有时候问问来源,姿态从容得像真是个来参加展会顺便买画的法国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