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锐选了第一项。
在这种健康状况下拖延没有意义,越早确定继承人,后续的过渡就越从容。
蒂博的安排很明确,长子尼古拉继任家主,继承双面之像。次子约翰协助管理家族对外事务和信仰方面的维系。女儿让娜继续负责圣物研究,保管马修的笔记。
三足鼎立的结构,互相支撑。
玩家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但是,尼古拉说话了。
“父亲,在讨论继承之前,我有一个提议。”
蒂博看着长子,示意他继续。
“我认为,我们应该加入条顿骑士团。”
房间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的反应几乎是同时的。
蒂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约翰抬起头来,眉头瞬间拧紧。让娜坐在角落,手中的书顿了顿。
玩家也愣了。
“......你说什么?”蒂博以为自己听错了。
“条顿骑士团。”尼古拉重复道,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结论,而非一时冲动的提议,“他们的总部在马尔堡,离吕贝克不算远。骑士团在波罗的海沿岸拥有大量领地和军事力量,如果我们能与之建立合作和庇佑关系——”
“你疯了吗?“蒂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他的话,“条顿骑士团?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
“我知道他们不完美——”
蒂博再次厉声打断,“不完美?!清贫、贞洁、服从,三大原则形同虚设!他们打着信仰的旗号在普鲁士烧杀抢掠,拿十字架当刀子用!这算什么宗教骑士?这是一群穿着白袍的强盗!”
尼古拉没有退缩,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父亲,我们已经没有银橡树之约了。这一点您比我更清楚。家族无法单独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传承,我们需要依附一个具备信仰基础和武力保障的组织。条顿骑士团再差,也比多数世俗势力强。更重要的是——”
“——他们近在咫尺。”
次子约翰开口了,掷地有声:“不可能。我跟条顿骑士团的人打过交道。他们不是虔诚的信徒,骨子里是军阀,信仰只是统治的工具。把圣物托付给这种组织,跟把羊送进狼群没有区别。”
他看着哥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如果哥哥你不愿意继承圣物,可以由我来继承。”
这句话让房间再次安静了。
约翰说出这话时没有任何犹豫,是认真的。
尼古拉看着弟弟,面无表情。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角落里的让娜。
让娜回望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几秒。
让娜看不出什么情绪,或者说,一直以来她都不是那种表情丰富的人。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别过了视线。
站起身,走到约翰和父亲身旁站定。
“我支持父亲和约翰的决定。”她的声音很轻,但立场很明确。
三对一。
尼古拉环顾了一圈后,他垂下了目光。
“......好,是我考虑不周。”
家族会议暂时搁置了。
“等几天再说吧。”家主挥了挥手,示意散了。
几天后。
午后的阳光照进蒂博的书房,他正独自坐在桌前整理文件。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长子尼古拉推门而入。
他的神色和昨天不太一样,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做了某个艰难决定后的疲惫。
“父亲。”他站在桌前,“我想跟您谈谈。”
蒂博抬起头,看着长子。
“坐。”
尼古拉没有坐。
“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终结这个家族的痛苦,同时保证圣物不会堕入第三阶段。”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蒂博的手停了。
他放下笔,缓缓靠回椅背,审视着面前这个从小最像自己的儿子。
“你被谁骗了?“他问。
“没人骗我。”
“那你从哪里知道的?笔记上没有这种记载。”
“父亲,请回答我的问题。”
蒂博注视了他很久。
“......你确定不是一时冲动?”
“确定。”
“前几天的提议呢?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尼古拉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蒂博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吕贝克港口的方向,隐约能听到船工的号子。
“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蒂博的声音很轻,目光看向窗外,看向那片他已经生活了几十年,却依旧属于异国他乡的天空,”我愿意付出一切。”
尼古拉的面容发生了复杂的变化,宛如一层一层石膏在剥落——犹豫、温柔、歉疚,最后全部掉落,只剩下一层坚定。
他带着颤抖,尝尝吐出口气:“请相信我,父亲。”
说完这句话,他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蒂博的反应只来得及错愕地瞪大双眼。
匕首刹那完全没入心口。
蒂博的身体猛地后仰,椅子代替他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整个人连着椅子向后倒去,撞翻了桌上的墨水瓶。
蒂博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长子。
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指着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尼古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上沾满了父亲的血。
他维持着那个刺出匕首的姿势,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
什么鬼?
玩家被这个展开吓懵了。
尼古拉杀了蒂博?长子杀了父亲?
他们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是调出尼古拉的五维图。
忠诚——
满值。
顶格,比家主本人还高。
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也就是说,这不是背叛,至少在系统判定中不是。
一个忠诚度满值的人弑父,不是背叛?那是什么?
玩家来不及想清楚这个问题。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约翰冲了进来。
他的视线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一切,倒地的父亲、胸口的匕首柄、满地的墨水和血迹、以及站在原地的哥哥。
约翰的脸在一秒之内经历了从困惑到理解到炸裂的全过程。
陡然,他的双眼赤红。
“你——都干了什么!!”
他转身抄起了房间壁架上悬挂的装饰剑,尽管这不是真正的武器,只是一把展示用剑,但在这一刻,任何能握在手里的东西都可以杀人。
尼古拉侧身避开了第一击。
剑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劈碎了身后的木架。
约翰的攻击凶猛,每一下都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愤怒,但没有任何章法。
尼古拉用匕首格挡,他的动作明显更加娴熟,两兄弟在书房里缠斗,家具被撞翻,碎片飞溅。
在一次交锋中,尼古拉的匕首划过约翰的前臂,切出一道不深但足够疼痛的伤口。
约翰吃痛后退半步,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尼古拉的匕首完全可以趁此刺入他的咽喉。
但刀锋在距离喉结两寸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收回。
约翰也注意到了。
他喘着粗气,双目血红地瞪着哥哥,胸腔剧烈起伏。
这不是第一次了,在整个搏斗过程中,尼古拉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重创甚至杀死他,但每一次,尼古拉都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力道。
很显然,他不想杀约翰。
这时候,让娜赶到了。
趁着机会,尼古拉弯下腰,伸手摘下了父亲脖子上的圣母徽章项链,然后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他直起身来,从父亲藏着的剑箱拿出一把剑,这把可不是装饰品。
“我已经通知了条顿骑士团的联络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们的人很快就会到。”
他看着弟弟和刚到的妹妹。
“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现在就走。”
“叛徒!!“约翰握剑的手在发抖。
让娜抓住了约翰的手臂。
“约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极快,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约翰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向妹妹,又看向父亲的遗体,又看向已经握着剑,站在书房中央的哥哥。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走。“约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拉着让娜的手,最后看了尼古拉一眼,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让娜跟在他身后,在跨出书房门的一瞬间,她回过了头。
视线越过散落一地的碎片和墨迹,落在站在父亲遗体旁的尼古拉身上。
尼古拉也在看她。
没有人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然后让娜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尼古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剑尖触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响。
玩家好一会儿才从剧情冲击中缓过神来。
【家主蒂博意外身亡】
【未指定正式继承者】
【双面之像当前无持有者】
【视角暂时由圣物继承】
视角瞬间切换。
从书房跳到了一辆正在行进的马车上。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约翰和让娜。
约翰坐在车厢角落,用撕下的衣摆草草包扎前臂上的伤口,动作粗暴,表情阴沉得像是随时会爆炸。
让娜在前面赶车。
她的膝上放着一个裹了几层布的东西。
那是双面之像。
让娜带走了双面之像。
也是这时候玩家才明白过来,让娜之所以能说服约翰离开,就是因为这东西在她手上,而约翰的信仰必须确保双面之像不会落在尼古拉这个叛徒和条顿骑士团手中。
“......他杀了父亲。”
“我知道。”
“为什么?!”
“不清楚。“让娜的声音没有波动,“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圣物不能丢,必须趁着他反应过来前,逃足够远的距离。”
约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着。
好一会后,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里多了一层紧迫:“如果圣物没有继承者......”
“根据笔记的记载,双面之像在丧失持有者后的一个月内不会产生致命的外部影响。”让娜的回答很快,“我们还有时间。”
约翰看着她。
“那一个月之后呢?让娜,我应该现在就成为继承者。”
“不行,仪式不能草率进行,需要准备。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她看了眼他前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约翰沉默了。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她一直在研究那本笔记,对圣物的了解比自己深得多。
“那接下来呢?我们去哪?”
马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原野,吕贝克的红砖尖顶正在身后逐渐缩小。
让娜低下头,看着膝上裹着的双面之像,没有回答。
就在这片茫然之中,画面开始缓缓暗淡。
色彩一点点褪去,声音一层层远去。
【第二章节:百年沉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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