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去了密室,带走了于格的遗体。
然后他关上门,在里面待了三天。
托马斯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正是这种不知道增添的神秘感,反而让他觉得叔叔一定在做什么很厉害的事。
三天后,马修从密室里出来,面色苍白了许多。
他没有解释这三天做了什么,只是平静地宣布了几件事——
他将不再返回修道院,留在家中,辅佐托马斯。
于格的遗体将和普通人一样,安葬在教堂墓地。
最后,让银橡树之约派来了一位知晓部分内情的年轻女子。
目的很明确,为了家族的延续。
托马斯在马修的安排下,与她早早结婚。
时间线继续推进。
此前,不管是亨利还是于格,家主都是决策的主体,玩家通过卡牌直接影响家主的行动。
而现在,家主托马斯完全没有主见,真正在运作整个家族的人是马修。
卡牌的选项措辞也变了,不再是“你如何决定”,而是“马修建议如何做”或“让马修处理此事”。
马修成了事实上的“摄政”。
让人感觉家主不是主角,马修才是主角。
不久后,他在马修的安排下,第一次和妻子之外的人进行了纵欲仪式和祈祷。
【爱欲值:上升】
【健康:下降】
【忠诚:下降】
那个忠诚的下降不是因为他想要背叛家族。
而是因为每一次仪式结束后,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妻子。
那个女人是银橡树之约送来的,温顺、善良,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而他却要在外面与情妇进行那种痛苦的仪式,然后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愧疚回到家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觉得自己不配。不配做丈夫,不配做基督徒,不配做任何需要正直二字的身份。
每一次仪式,都在他的忠诚和正义上刻下一道划痕。
于格在仪式中只有身体上的痛苦,他的坚强足以扛住精神层面的冲击。
但托马斯不行。他的坚强不够高,于是痛苦从身体渗透到了精神。
每个人的痛,都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对他而言,进行仪式对于心理的损耗要比身体的损耗更大。
【1230年——托马斯之妻难产大出血,抢救无效去世】
又是一条暗红色的事件。
托马斯的妻子为他留下了第二个孩子后,死在了产床上。
托马斯跪在床前,满手是血,一动不动。
他身后站着马修,手里抱着刚出生,沾满了母亲的血的婴儿。
但那个婴儿,同样没有了呼吸。
这一刻,游戏没有弹出任何卡牌。
不需要玩家选择。因为这不是决策,这是结果。
玩家只能接受。
在妻子死后,托马斯开始逃避仪式,玩家一时间内无法选择进行仪式。
连禁欲都不是,因为禁欲也需要进行一番仪式,现在托马斯的状态就是完全的不想再看见双面之像。
【城市混乱度:上升】
【家族信仰:下降】
没有了纵欲仪式的祝福效果,双面之像恶魔面的力量沉寂了,自动切换到圣母面,城市受到了影响。
特鲁瓦城中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街头斗殴增多了,酒馆里的纵酒行为变得更频繁,有人在夜间乃至光天化日下做出不可理喻的举动。
尚不算严重,但趋势很明确。
池田锐在某一轮尝试过让于格禁欲过不到一个月,城市混乱度就飙升到了危险水平。
不能拖。
马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紧接着弹出的事件画面没有给卡牌选项,而是一段强制过场——
密室。
马修站在托马斯面前,双面之像摆在两人之间。
“你必须继续下去。”马修的声音没有商量的余地。
托马斯抬起头,眼睛红彤彤。
“你根本不清楚我到底在承受些什么!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工具!一个纯粹的工具!!”
“你的痛苦我清楚。”
“你不清楚。”托马斯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从来都不清楚。你只知道研究,只知道计算,你从来没有分担过我哪怕一次的痛苦。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告诉我必须怎么做?”
马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沉默。
“因为还有希望。”马修说,“我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还需要时间,但——”
“骗子。”
托马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骗了我。从哥哥死的那天起,你就一直在骗我。‘有办法’‘需要时间’,骗人的......全是骗人的。”
然后他的声音又陡然拔高,
“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骗子!根本就没有解脱的方法,唯一解脱的方法就是死亡,是死亡!对不对!告诉我,对不对!”
托马斯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惨白。
“诅咒,这根本不是圣物——是诅咒!”
马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反驳辩解,连眉头都没有皱。
只是等托马斯的嘶吼在密室里一遍遍地回响,最终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之后,他才缓缓将视线移向密室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孩子,不过两三岁。
他是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摸到这里来的,两人都不太清楚。
他就站在门边,睁着大眼睛,看着跪在地上崩溃的父亲,和站在对面像一尊石像的马修。
“托马斯。”马修的声音依旧很轻,他不是在看着托马斯说话,他在看着那个孩子说话,“你很清楚。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命运,就在你的选择当中。”
“存在,抑或毁灭。”
“我没办法逼迫你,但我必须告诉你——我没有骗你。圣物的确存在解决的方法,但研究需要时间。你不一定等得到。”
他顿了一下。
“但或许他可以。”
马修的目光落在那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托马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为什么不能换个地方...找个荒野...找个不会有人受到伤害的地方...”
“不行,都一样。”马修闭了闭眼,缓缓摇头,“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圣物在,它的影响范围就在。区别只在于,在这里,你还能控制它的方向。在荒野,你什么都控制不了。”
密室再度沉默。
托马斯跪在地上,慢慢地、缓慢地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儿子张开了手臂。
孩子怔了一下,迈着不稳的步子跑了过来。
托马斯把他紧紧抱住,头深深地埋在孩子的肩窝里,整个人颤抖着。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发抖,混着压不住的哽咽,“对不起,菲利普...对不起。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也不该......”
“父亲......”菲利普的声音很小,还分不清悲伤和困惑的语调,“母亲跟我说过,主会保佑我们的,不是吗?”
托马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头埋得更深,深到快要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儿子的怀里。
没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
自此之后,托马斯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但他重新开始了仪式。
玩家不确定这该算是“选择”还是“被迫”。
从剧情来看,驱动托马斯的力量来自两个方向:马修的给予的希望,和他自己不愿他人受害的本性。
城市逐渐露头的混乱缓缓平息。
又或者说,混乱只是从城市转移到了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