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他的声音变了调。
“哈?“隼人还没反应过来。
“开车!!”
隼人一脚油门踩到底,机车轰鸣着弹射出去,扬起一片粉色的烟尘。
女人在身后喊了什么,被引擎声和笑声吞没了。
隼人笑得前仰后合,车头都快握不稳:“哈哈哈!会长——你不会还是——”
“闭嘴开车。”
“——小楚男吧?”
“...你注意点,别被诱惑了。“野比的耳根在板甲遮挡下红得发烫。
“放一万个心。“隼人拍了拍自己的腰带扣,发出一声金属脆响,“我给裤裆下封条了。”
“......”
野比决定不再跟他就这个话题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他们没能开出多远。
池田锐在后座忽然拍了一张照片,从相机里抽出来,定睛看了两秒,脸色变了。
“小心前面右侧。“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一百米,那栋居民楼。”
隼人和野比同时看向右前方。
一栋普通的居民楼,四五层,灰扑扑的外墙,底层商铺的招牌还挂着。
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池田锐不会无的放矢。
只见话音落下不到三秒,居民楼的侧墙炸裂了。
像某个被关在里面的东西终于不耐烦了,从内部一拳轰开了混凝土的外壳。
那是一条手臂从碎裂的墙体中伸出。
只能这么形容,因为它具备手臂的一切特征,肩、肘、腕、五指......但比例是完全错误的。
它简直要比一节列车车厢还长,表面覆盖着惨白色的皮肤,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与人类一模一样的嘴唇,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翕动,像在亲吻空气。
指尖直奔他们的机车而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半条街。
但好在预警来得足够早。
隼人的反应最快,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他的本能永远比大脑先一步做出战斗判断。
机车在他的能力催发下爆燃,火焰顿时覆盖车身,像一颗燃烧子弹朝前弹射,巨指擦着车尾掠过,碾碎了身后的路面。
与此同时,池田锐已经按下了快门。
那只手的动作诡异地凝滞了一秒,不多,但已经够了。
野比的剑已经出鞘,他整个人恰当的时机一跃而起,剑身贴着巨指的关节根部精准掠过。
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光,两根手指被齐根切断。
巨大的断指砸在路面上,弹跳了两下,迅速化为粉红色的雾气消散。
而那条手臂发出惨叫,手臂表面那数百张嘴唇同时尖叫,音调尖利刺耳,比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还要放大了一千倍。
手臂飞速缩回,重新没入居民楼的残骸之中。
墙壁碎裂的缺口在几秒内自行愈合,砖石像倒放的影片一样回归原位。
十秒后,那栋居民楼又恢复了原样。
灰扑扑的外墙,底层的招牌,安安静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街上那些狂欢的人们没有一个人看向这边。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就站在断指落地的位置三米外,此刻正搂着身边的人放声大笑。巨大的手臂从他头顶掠过时,他甚至没有抬头。
“我勒个幻影坦克啊这是。“隼人把车开回来,吐出一口气,忍不住吐槽。
池田锐没有接话。他将刚拍的那张照片递给前排两人。
照片里,那栋灰色居民楼的外墙上,趴伏着一个巨大的女性身影。
她的身躯覆盖了整栋建筑,四肢像壁虎一样张开攀附在墙面上,头颅低垂,一张过分宽阔的脸上挂着诡异发渗的笑容。
她的双眼......照片里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盯着他们。
“这里的怪物已经完全融入了这座城市,粉雾不只是它们的保护色。“池田锐将照片收回,“它们的能量来源,就是由这些狂欢者持续产生的爱欲。怪物寄生在城市结构上,以人的欲望为食,人越狂欢,它们越强。”
“某种意义上,这座城......就是活的。”
野比点头,这个结论与他的直觉吻合。
“我同意。它们不再是独立游荡的个体,而是变成了城市环境的一部分,是生态系统的一环。”然后他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所以,你的相机能拍下它们隐藏起来的形态?”
池田锐不能肯定:“至少一部分可以。但有限制。连续拍照会消耗我的稳定,而且照片只能捕捉拍摄瞬间的状态,不代表怪物会一直待在那个位置。”
“够了。“野比说。
他没有失望。
在一座所有危险都隐藏在粉雾中,肉眼无法分辨的城市里,哪怕只是一双偶尔能看见的眼睛,也已经是战略级的优势。
能帮他们更快定位隐藏的红雾区,能在遭遇战前给出哪怕半秒的预警。
“回去。“野比做出判断,“先把情报带回据点,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隼人掉转车头,原路返回,驶向城郊的方向。
身后,狂欢还在继续。篝火燃烧,笑声不绝。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来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互助协会形成了一套稳定的探索流程。
沃尔夫的单位虽然对爱欲值的感知不如活人敏锐,但胜在数量多、覆盖广。
它们穿梭于城市的每一条街道,记录不同区域的异常反馈,即便被摧毁本身也能算是一种情报。
沃尔夫将这些数据汇总,在据点的简易沙盘上标注出嫌疑点。
当嫌疑点积累到一定数量后,野比会派出一支小队,护送池田锐进入对应区域。池田在关键位置拍下照片,通过影像比对判断哪些嫌疑点是真正的红雾区,哪些只是正常的雾气波动。
在确认红雾区后,由主力小队进入挑战守卫。
这套流程效率不算特别高,但在当前环境下是最稳妥的选择。他们必须每一步都要有意识地压低理智消耗,毕竟在这座城市里,哪怕什么都不做,每天平均也要被动损失将近三个行动点。
也就是说,对于大部分玩家而言,真正能自由支配的行动点只剩下一个。
一次战斗稍有拉长,圣泉水就不得不开始消耗。
这是一场资源的慢性放血战。
好在成效是实打实的。
几天内,他们陆续发现并清除了两个隐藏的红雾区。
守卫都是巨人型,类似第一次遭遇的那种,寄生在城市建筑上的巨型怪物,被激活后会从粉雾中剥离出来,露出真正的形态,并且还会移动,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的,甚至还会逃跑。
战斗比外围困难了不止一个层级。
巨人的攻击范围极大,而且能利用城市结构进行遮蔽和移动,但互助协会的配合已经在外围磨练得足够默契。
泷衣是刀锋,负责核心输出和必杀。隼人是引擎,爆发力拉满后能死死缠住怪物。大岛是盾,关键时刻的他能够作为最可靠的保险,争取大量时间。沃尔夫的单位提供持续的骚扰和信息支持。而野比负责机动,通过卡牌在恰当的时机给出伤害。
两场守卫战,两次通过。
代价不小,有人受伤,但没有人重伤。
线索碎片到手。
还有一个细节让人在意,守卫被击杀后,那些围绕在红雾区附近的普通人,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们还在笑,还在狂欢,还在做着那些事。
“......他们到底靠什么维持生命?“大岛回据点后,忍不住疑问,脸上带着担忧,“这些天都没看到他们吃东西喝水啊。”
“大概靠爱发电。“隼人边哈气擦机车边随口答。
“不是开玩笑......”
“有可能是粉雾本身在供给某种能量。“池田锐说出自己的思路,“或者说,他们消耗的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热量,而是自身的理智、记忆、人格......这些东西在被爱欲转化为维持狂欢状态的燃料。”
他顿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每笑一次,就离不是人更近一步。”
小队安静了几秒。
卢杜低下头,攥了攥自己衣角。
“只是猜测,并不确定就是这样。”池田锐补充道。
这话跟没说一样,池田的猜测向来准确度都很高。
至于另一边的岩崎小队。
两支队伍在城中碰过几次面。
第一次是在内城的一条主干道上,互助协会正在护送池田锐前往下一个嫌疑点,迎面撞上了正在巷子里与某个寄生在路灯杆上的小型怪物交战的岩崎小队。
岩崎的浓郁黑雾完全包裹怪物,将其绞杀,落地转身时正好与走在最前面的泷衣四目相对。
两人隔着一条弥漫粉雾的街道,沉默地对视了两秒。
然后各自别开了目光,没有人说话。
互助协会继续前进,岩崎小队收拾残局后转入另一条街。
这就当打过招呼了。
第二次是在一片居民区,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疑似红雾区。
沃尔夫的线索和黑崎的推理几乎在同一刻指向了同一栋建筑。
先到先得。
最终是结衣率先引到了怪物。
互助协会无奈,主动后撤到安全距离,保持观望。
在剧烈的战斗声响中,建筑崩裂,地面震颤,狂欢的人群从战场周围四散又聚拢,笑声与爆破声交错,像一场荒诞的行为艺术。
岩崎小队赢了。
线索碎片归他们。
隼人在远处看得牙痒:“下次我肯定比她快。”
野比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撤离。
至少在这座以欲望为砖、以疯狂为瓦的城市里,看到“还有另一群正常人也在战斗“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不错的精神支撑。
如此又是几天,依旧是互助协会率先收集完成线索碎片,拼凑出新的一幅蛋彩画,开启第二章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