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紧跟着那些发起决死冲锋的战士,沿着他们用生命短暂冲开的血路,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雷蒙德看到这一切,脸上先是露出一丝喜色,但当他回头,看到主教那完全被光芒吞噬、轮廓逐渐淡去的身影时,眼中又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面色恢复坚定,举剑高呼:“勇士们!随我冲锋!送我回的黎波里!事成之后,承诺的赏赐翻倍!”
可是,这时候他却惊恐地发现,他手下那些最精锐、最忠诚的骑士们,此刻脸上却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他们的眼神先是迷茫,随即被那笼罩战场的白光中蕴含的信念所感染。
不过片刻犹豫,这些骑士竟纷纷调转马头,不再护卫雷蒙德,而是狂吼着,跟随着那些发起自杀式冲锋的十字军,一同冲向了萨拉丁的大军。
“不!该死的鲁菲努斯!!你对我的人做了什么?!”
雷蒙德破口大骂,但他已无暇深究,眼看自己成了孤家寡人,疯狂反扑的十字军必然撑不了多久,届时萨拉丁的大军将会把这片区域彻底淹没,他再也不敢耽搁,将圣十字匣死死抱在怀里,瞅准一个混乱的缝隙,单人独骑,仓皇向着战场边缘逃去。
亨利纵马狂奔,黑崎的心却悬着。
下山的大半路程异常顺利,这顺利是建立在无数袍泽用生命为他开辟通道的基础之上。
他看到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背影,呐喊着冲入敌阵,然后被吞没。难道......自己真的选对了?
这个选项,竟然能兼顾获取核心信息和完成撤退到阿卡的任务?
至于拿取圣十字匣,从选项的可能性来看,几乎没有,毕竟他不能亲自操作亨利。
不过这份侥幸很快被现实打破。
就在亨利即将冲下山脚,眼看就要找到一个大军空隙离开之时,身下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多支射来的冷箭,插入战马的脖颈。
亨利被重重甩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头晕目眩,多处传来剧痛。
他挣扎着想爬起,但冰冷的矛尖和弯刀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和身体要害,十几名萨拉丁的精锐步兵将他团团围住。
坐骑已死,自身多处受创,亨利被生擒了。
士兵粗暴地将他拖到一旁,分开一条通道。
在黑与绿的旗帜下,一位头戴白色头巾、身着轻便但精良锁子甲、气度沉静威严的大人物,在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到了被强行按倒在地的亨利面前。
标注浮现。
【阿尤布苏丹:萨拉丁】
萨拉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安静地俯视着这个年轻的圣殿骑士俘虏。
亨利挣扎着,努力想抬起头,不愿以如此屈辱的姿态面对这位声名赫赫的对手。
但他受伤颇重,身后士兵的钳制更是如同铁箍,几次尝试挺直脊梁,都以失败告终,反而因牵动伤口而冷汗涔涔。
萨拉丁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颔首,抬起手,挥了挥。
一名随从立刻上前,拿来一个精致的水杯,斟满了清水。
“放开他。”萨拉丁开口。
士兵松开了手,亨利失去支撑,一下子摔在地上,此时他身上的长剑和短剑早已被卸除,构成不了威胁。
萨拉丁亲手接过水杯,微微弯腰,将水杯递到亨利面前。
“信仰,”萨拉丁缓缓开口,目光直视亨利的眼睛,“抑或,死亡。”
选择浮现,只有两个选项:
【拒绝】
【沉默】
没有接受的选项。
游戏在此做出了强制设定,或者说,这符合亨利这个角色的内心底线。
他或许会恐惧,会犹豫,但绝不会在生死关头背弃信仰。黑崎明白,这是角色设定使然。
既然如此,黑崎没有犹豫,选择了【拒绝】。
画面中,亨利看着眼前清澈的水,又抬头看向萨拉丁平静的面容。他脸上闪过挣扎恐惧,最终,化为一种解脱的坚定。
“请杀了我。”
萨拉丁脸上露出一丝惋惜,又似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缓缓直起身,没有什么愤怒,也没有羞辱,只是平静地将水杯递还给随从。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传来。
几名萨拉丁的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狼狈不堪,满身血污,而他身旁的一个士兵抱着一个镶金嵌宝的匣子,正是圣十字匣。
被压来的人正是雷蒙德。
“阿尤布...苏丹,”雷蒙德的声音干涩嘶哑,隐隐能听出不甘,“我完成了我的承诺...希望,您也能信守承诺。”
他看到了被俘的亨利,面皮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但立刻移开目光,重新聚焦在萨拉丁身上。
萨拉丁张开双手,士兵恭敬地将圣十字匣呈到苏丹面前。
他轻轻抚过匣子上精美的纹路,动作温柔。
“可我怎么听闻,”萨拉丁抬起眼,目光如炬,看向雷蒙德,“你想带着圣十字匣,离开这里呢?”
雷蒙德浑身一颤,急忙摇头:“不,苏丹,绝无此事!您看,它现在在您的手上,在您的手上!”
萨拉丁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呵呵地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雷蒙德。它现在在我手上。我向来遵守承诺,你可以走了,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出现过,做过什么。”
“给他一匹好马,足够的食物和水,让他离开。”
说完,他轻轻一挥手,不再看雷蒙德。
雷蒙德如蒙大赦,几乎要虚脱,连滚爬爬地就往旁边退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按着亨利的士兵,接到了萨拉丁的指令。
一人猛地揪住亨利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露出脖颈,另一人使用亨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像杀鸡一样,横向一抹。
金属划过皮肤,割裂了气管与血管。
亨利拒绝发出声音,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干燥的土地和他的视线。
在迅速模糊、黯淡的视野边缘,在生命的最后回响里,他似乎听到了,从远方,从高地的方向,传来了杰拉德嘶哑却依然狂热的战吼:
“夺回圣十字!上帝眷顾我们!”
“圣殿骑士!不畏生死!”
旋即,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