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用犹豫,黑崎直接选择了第二个。
他一直有意识地代入体会亨利的情绪变化。
更重要的是,当选项出现时,他能感觉到亨利内心的天平已然倾斜。
选择逃避更像是玩家强加的意志,违背了此刻角色本身的驱动。哪怕单从文字的情感色彩也能判断,第二个选项充满了决绝与信念。
对于亨利而言,死亡固然可畏,但不战而逃带来的耻辱,或许比死亡更加难以忍受。
随着选择生效,游戏中的亨利猛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仿佛要打散最后一丝怯懦。
他高举长剑,指向硝烟弥漫的高地方向,对身后仅存的七八名骑士嘶声高呼:“国王和主教就在前方!随我冲锋!”
“以上帝之名!”
“基督!”
他们对混战中的军阵发起了抱有信念的冲锋。
“杀!”
不消片刻,他们便冲入到了混战之中,厮杀瞬间将他们吞没。
视野被刀光血影和翻滚的烟尘填满,耳边传来的全是哀嚎和战吼。
一个面目狰狞的轻步兵嚎叫着扑来,被亨利用剑格开,随即补上一剑划开喉咙。
侧方有骑兵掠过,弯刀划破空气,队友及时帮忙挡下,将其砍下。
他们竭力朝着山丘的方向,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一条血路,身边的骑士也不是超人,纵然有甲胄优势,可缺水这么久后,力量难以为继,一个接一个倒下。
战马哀鸣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甩飞,数支长矛同时捅穿没有盔甲保护的位置,将骑士挂在矛尖上抽搐。
亨利自己的手臂和肩膀也添了几道伤口,火辣辣地疼,甲胄被砍破,衬衣被血浸透。
但肾上腺素压倒了恐惧和痛苦,一种麻木的狂热支撑着他。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到那旗帜下去,到真十字架旁!
随着他们拼命搏杀,逐渐接近山脚,视线稍稍开阔。
他已经能够看清山丘上林立的旗帜,熟悉的圣殿骑士团黑白双色博桑旗、医院骑士团的鲜红十字旗、国王居伊的白底金十字王旗......以及,最重要的,在主教身旁,那被高高举起,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镀金圣十字匣。
那光芒,仿佛给山下每一个精疲力竭、濒临绝望的十字军战士,注入了最后一点战斗的勇气。
亨利身边的最后两名骑士也倒下了,他独自被几名敌人围住,格挡变得越发艰难,呼吸如同破风箱。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将死在此处时,
侧翼突然爆发出激烈的喊杀声,一支人数约二三十,浑身浴血但阵型依然严整的骑兵队伍,猛地凿进了包围圈。
为首者头盔上的装饰已被砍落,脸上沾满血污,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他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大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雷蒙德伯爵!”亨利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崎心中比他更吃惊。
根据史料记载,雷蒙德三世这时候应该早已从战场另一侧突围成功,也有说法是萨拉丁故意放走,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出现在这核心战场的哈丁角高地才对。
而且出现了没道理历史不会记录下来。
“主教已经死了。”雷蒙德策马冲到近前,他的声音除了剧烈战斗后的喘息,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就在刚才。你现在冲上去,毫无意义,只是送死。”
主教......死了?
亨利愣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山丘。那镀金的圣物匣明明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围的旗帜也仍在飘扬。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咚、咚、咚。
然后——
他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松懈,那一直支撑他冲杀到这里的紧绷神经,因为这句话,悄无声息地放松了大半。
‘不是我不想冲上去。’
‘是主教已经死了。’
‘不是我怯懦。’
‘是冲上去也没用了。’
‘不是我......’
他甚至没有去怀疑雷蒙德话语的真实性。或许,内心深处,他本就渴望这样一个能让自己合理停下的理由。
抛开不错的身手和圣殿骑士身份,亨利就是一个相当普通的人,怕死,但也有一定的勇气,愿意为信仰付出代价,而当热血过凉后,畏惧便会重新占据脑海。此刻,他的勇气便是已经告竭,被对死亡的恐惧重新压倒。
屏幕前的黑崎,对雷蒙德的说法抱有十二万分的怀疑。这家伙出现的时机、地点、以及这番告知,都透着蹊跷。
很不对劲。
新的选项,在黑崎面前展开:
【坚持前往高地——真十字架还在那里,骑士的荣誉不允许我退缩】
【和雷蒙德一同战斗——跟着这位经验丰富的将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突围回阿卡——既然这样,冲进去也没有用了,至少我得完成另一个任务,这是大团长亲口下达的命令】
黑崎的意念悬停在选项上,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犹豫。
他能感觉到,想要活下去,大概率得选择第3个选项。
这也是亨利目前的真实想法。
可他真的很好奇,高地发生了什么,雷蒙德有没有说谎,说谎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他也是为了圣物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