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他以为贾瑞愿意帮忙,连忙端起酒杯:
“有瑞兄弟这话,我就放心了,你的管家定然经验丰富,有他帮忙,这生意成了大半,我先敬你一杯,多谢你肯支持,”
贾璜也连忙跟着敬酒,嘴里不停说着恭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不多时便满脸通红,眼神也开始迷离。
贾琏喝得也有些醉意,便让掌柜叫些唱曲的小旦和歌姬来助兴。
不多时,几个身着艳色衣衫的歌姬和小旦便走进阁来,丝竹声起,婉转的歌声在阁内回荡,那些小旦还主动向贾琏等人敬酒。
贾琏和贾璜顿时来了精神,拉着她们喝酒说笑,场面霎时热闹起来。
陈彬也是喝醉了酒,然后目光一直落在柳湘莲身上,与一旁贾璜说了几句话,他打量着柳湘莲,眼神愈发古怪,随即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
“柳兄,听说你最会唱戏,生旦净末丑样样精通,今日这么好的场合,不如给咱们唱一段?
我瞧你这模样,扮个旦角肯定好看,比这些俗物强得多。”
说罢,陈彬还呵呵一笑,主动坐到柳湘莲旁边。
柳湘莲却是面沉如水,心中生起无穷羞愤之火。
他虽是落魄世家子弟,却极重体面,唱戏只是个人兴趣,岂容他人随意消遣。
此时他眸中寒光乍现,五指按在腰间剑柄打量着陈彬,冷笑道:
“若要我粉墨登场,陈公子可敢与我切磋刀剑?”
此话霎时凝滞了满堂氛围,本来众人酒酣耳热,如今皆屏息敛容,一时落针可闻。
陈彬脸色转冷,挑眉道:
“不过是唱段戏罢了,你何必这么小气?还是说,你觉得爷们儿不配听你开腔?”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连贾琏都觉得不妥,连忙打圆场:
“彬哥儿,这湘莲贤弟原是世家子弟,不过偶尔唱着遣兴,哪能随便登台?”
可他语气软弱,根本压不住陈彬的气焰。
陈彬听罢,并不收敛,只是斜倚着椅背,摔了酒杯讥讽道:“装什么清高!爷们儿听着解闷就行!”
柳湘莲闻言,心中火起,却又想到贾琏等人面子,一时不好发作,正按剑欲起时,贾瑞却放下酒杯,声音平淡带着几分威严道:
“陈公子莫强人所难了。”
“这湘莲兄唱戏是兴趣,并非谋生手段,他乃世家子弟,自有风骨,岂容他人随意置喙?
今日是咱们论商的场合,唱曲助兴便可,何必言语相激,惹得剑拔弩张,贻笑大方?”
陈彬的老子陈宣,当初征讨盘龙岛,结果弄得损兵折将,反倒是贾瑞助史侯查清原委。
他回去后,自然跟陈彬说起贾瑞的手段,言谈中很是佩服。
陈彬对贾瑞,虽没有深交,但心中亦有忌惮,此时看到他出面维护柳湘莲,愣了愣,忙换了脸色,挤出笑容道:
“既然瑞大爷如此回护柳兄,那是兄弟我失言了。”
“柳兄......”
陈彬拿起酒壶自斟,假作豪爽对柳湘莲道:
“刚刚我酒后失德,此事便揭过不提,日后我们还可把盏言欢。”
他虽傲气,却也知道贾瑞如今在扬州的分量,不会轻易得罪。
贾琏连忙顺着话头道:
“都是兄弟,日后我们还要共谋大事,说不定能同富贵,何苦为了这等口角小事,丢了我们义气。”
柳湘莲脸色稍缓,只是冷着脸跟陈彬碰杯,这事便暂告一段。
继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诚恳,对贾瑞深施一礼道:
“今日多谢瑞大爷解围,湘莲敬你一杯,瑞大爷高义,我铭感五内。”
贾瑞笑道:“湘莲兄不必放在心上,你有风骨,不愿受人消遣,这份心性,我很佩服。”
此话一说,陈彬脸色愈发难看,贾琏只好尴尬一笑,贾璜装作没看到,倒是柳湘莲闻言,眼中闪过动容,仰头饮尽杯中酒,退回座位。
又喝了约莫半个时辰,贾瑞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道:
“琏二哥,今日多谢款待,我明日还有公务,就先回去了。”
贾琏虽有些醉意,却也知道贾瑞事务繁忙,连忙起身相送:
“知道瑞兄弟身负重差,我便不敢强留,我送你到楼下。”
“姑父那边,还麻烦瑞兄弟多多费心。”
贾瑞心中冷笑,但面上还是颔首道:“我尽力而为,不劳吩咐。”
陈彬却只是懒懒拱手,只朝贾瑞掀了掀眼皮,没有多行礼节。
他虽然不想得罪贾瑞,但心中还是存着芥蒂,不愿意折节下交,贾瑞却也懒得理他。
此时柳湘莲也跟着起身,按剑说道:
“今日感谢琏二哥设宴,如今酒阑人散,我也一并告辞了。”
“这入股漕运之事,容我回去慢慢斟酌考量。”
贾琏听到柳湘莲此话,心想他大概不想参与了,还是想争取一下,忙拦住道:
“柳兄弟,这事不急在一时,你且细思量,分利多少,都好说话。
如果不顺意,还是来去自由,我也绝不强求,日后回到神京,我们也好共聚。”
柳湘莲也没把话说死,见贾琏还算诚恳,就抱拳拱手,沉声道:
“既是如此,我三日后,数日内给琏二兄一个准信。”
随后柳湘莲便和贾瑞同步离开醉仙楼,只见月华满地,清风徐来,柳湘莲不由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对贾瑞郑重谢道:
“今日我和瑞大爷却是初见,没想到你却仗义执言,果真是古道热肠,我柳某必不相忘。”
贾瑞正色道:
“柳兄不必挂怀,只是观陈彬跋扈,贾璜谄俗,琏二哥又急功近利,此桩生意恐非善局,你且多考虑吧。”
柳湘莲闻言,心中亦是一叹,他其实也看出来贾琏或许不堪为谋,但如今却有一事横亘在心头。
本来囊中羞涩,手头松紧,倒也能勉强支撑,只是年底便是柳湘莲姑母五十大寿。
湘莲心想自己身为嫡侄,却连份体面寿礼都置办不起,也实在是愧对门楣。
念及于此,柳湘莲只好涩然对贾瑞道:
“琏二兄终归系荣国嫡脉,人脉广阔,此事未必完全无可为,我若断然回绝,也不好与他交代。”
“我且虚应三日,日后若是事不可为,再抽身而退。”
“今日蒙兄高义,他日得暇,定当登门,多向瑞大爷请教。”
贾瑞看柳湘莲,知道他重情面又缺决断,性格有时候易逞一时意气,也不再多劝,便拱手道:
“若是有缘,我们再行相聚吧。”
柳湘莲长叹一声,也不再多言,骑上白马,就扬鞭而去。
此时黄虚等人都在一旁牵马等候,看到柳湘莲策马背影,黄虚突然皱眉插话道:
“刚刚那白衣客,是何人?他为何这番样子?”
贾瑞便说起席间风波之事,黄虚对生意关节并没说话,只是瞧着柳湘莲渐渐消失的背影,悠悠道:
“这人倒是豪侠胚子,看他举手投足的气度,应该有十年武艺底子,算得上少年俊杰。
只是性格有些优柔寡断,若不磨去此心性,日后会为性情所累此误了大事。”
“遇事多想退三步,再行进一步,要不就不沾手,要不若是定了,便要雷厉风行。”
贾瑞看黄虚倒是目光如炬,对柳湘莲性情一看就透,也是拊掌而笑,不再深言。
随后他又低声问黄虚对漕运生意之见道:
“黄先生对这桩生意是何看法?”
黄虚却捻须莞尔道:
“大爷应该已然洞若观火,何必我这山人饶舌,无非八个字借势取利,见危抽身。”
贾瑞大笑道:
“知我者,黄先生也也,既然如此,那我也静观其变。”
“现在天色已晚,我们便速速回府,明日午时,去林府恭候传旨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