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婉脑海中,一些早已被深埋心底的记忆片段,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她曾以为自己的人生,从降生在那华丽而冰冷的寒玉宫殿起,便注定被套上无形的枷锁,挣不断,斩不开。
即使她远离极北,游历他洲,隐于凡尘,尝试像最普通的女子那样生活,不动用修为,不显露剑意,与凡人共处。
可那枷锁仍旧如影随形,那因果仍旧无处不在。
她的人生仿佛被已经黑暗笼罩,终日昏沉,再也不得已见天日。
直到此刻。
有这么一位青年,踏着北地最狂暴的风雪,无视满堂北洲最顶尖的权柄与威压,用最平静也最坚定的语气,清晰无比地选择她。
许泽,就是丁婉黑暗中最后的那道曙光。
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炽烈暖阳,蛮横地照进了她冰封的世界。
“咳咳。”
不远处,许泽见那绝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清咳两声,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庄重些,认真地问道:
“老师,你愿意嫁给我吗?”
丁婉不语。
只是用她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秋水明眸,含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静静地望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这么问,实在是太没有新意了啊。
当初来无名峰提亲的时候,说的不比这个好听?
许泽只好重新酝酿情绪,反复斟酌过后,决定换一个称呼:
“婉儿。”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如果我今天能带你走,这浩然天下,中洲,仙土……乃至万水千山,你愿意陪我一起去看吗?”
他态度真诚,语气温和。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
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加动人。
因为它描绘的,不是虚无的幻想,而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它承诺的,不是束缚,而是自由。
“嗡——”
青云剑都听得感动了,淡青色的剑光流转雀跃,绕着许泽和丁婉来回飞个不停。
它仿佛一个有灵性的孩童,正在那里起哄般的无声呐喊“答应他”、“答应他”。
“嗯。”
丁婉有了回应。
她轻轻点了点头,眸光清亮如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随着话音落下,她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
如今,丁婉终于确定,人生不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注定要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它是由无数个瞬间连缀而成的画卷。
即便从今日过后,永世不入轮回,神魂泯灭于天地之间。
那又如何?
因为,有这么一位青年,他愿意在雪山之巅,面对满堂虚伪荒唐的正道魁首,向自己问出这句发自肺腑之言。
这个‘瞬间’将是永恒的,谁也无法改变。
场面有些诡异的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