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焉选择扶持东州人,其矛盾将会从土地资源争夺衍生至政治资源争夺,在益州豪强利益严重受损的情况下,最终会爆发叛乱。
汉末时期,与刘焉选择截然相反的是刘表,刘表虽收留北方士人,但在核心利益上尊重荆州大族,北方士人在刘表帐下大多任闲散职位,极少数人能得到重用。
至于江东孙氏,相比孙策重用江北文武、镇压江东大族的政策,孙权得益于江东拥有大量未开发的田亩,以及孙氏为吴郡籍贯人等有利因素,在确保外州人利益之时,选择与本郡大族合作,且向山越用兵。
三家立足根本不同,继而导致三家最终结局不同。
刘表维护荆州士族利益,在中原势大之时,最终被荆州大族出卖。刘璋依仗东州兵,谨慎维持土人与外人之间的平衡,但其得过且过的态度最终被失意者联盟出卖。
孙权始终以重用外州人为优先,谨慎吸纳吴郡本地大族、豪强,以求共同治理江东。且在兵权问题上,孙权始终重用亲信。
因此,即便不知道益州现状,但能了解益州的根本性矛盾,不难看出益州眼下最大的问题在于内部。
刘桓见张肃在吐槽,忽而想起张松与法正、孟达交好,笑眯眯问道:“张君甚是不满东州人,不知与东州人关系何如?”
张肃先是愣了愣,尴尬道:“说来惭愧,形势所在,为求自保家业,我家多与东州人交好。”
“无伤大雅!”
刘桓摆了摆手,笑道:“巴蜀矛盾重重,诸将桀骜难驯。故与汉中为敌,需多授兵马诸将,浪费钱粮不说,反而会使大将拥兵自重,两家如能休兵和睦,将有利于刘牧守治理巴蜀!”
张肃沉吟几许,应诺道:“肃必竭力游说牧守,但欲想说服两家,非德高望重之人不能为使也!”
刘桓转头看向张昭,似乎向张昭寻求建议。
张昭心领神会,说道:“赵忠侯(赵谦)为成都人,在巴蜀享有盛誉。赵忠侯虽说病逝,但其弟赵温尚在朝中,今下暂任大鸿胪,丞相有意用赵温为使,不知张君以为如何?”
张肃大为欢喜,连连点头,说道:“顺、桓二帝之时,板楯数反,赵君为巴郡太守,屡次降服板楯蛮,在巴蜀颇有名望。且蜀郡赵氏世代为官,皆拜朝中上卿,如能入蜀劝说,必能和睦两家。”
经历多次事变,朝中已没多少巴蜀籍贯的大臣。赵温曾在巴郡任职多年,虽说离任十余年,但至少有人脉在,能够与张鲁搭话。且因赵温为蜀郡赵氏人,凭借名望又能与刘璋搭话,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赵温经历颇是有趣,他先被袁绍掠至邺城,见袁绍兵败退守荡水时,赵温趁乱出城南投刘备。刘备亲迎赵温,更是表为大鸿胪。
“善!”
见使者已有人选,刘桓点头道:“今夜张公款待汉中使者阎圃,张君若不介意,可赴宴结识阎圃,以便说和两家。然君介意阎圃,可等明晚宴会。”
张肃早已知阎圃消息,说道:“二家既欲和谈,使者自当先见,肃愿赴今夜宴会。”
略顿,张肃玩笑道:“荆州已向丞相用兵,我恐难以原道返回。今与阎圃结识,或能与他并道返蜀,且能先行拜见张鲁,看张鲁和谈意愿何如!”
“君处事谨慎,有朝一日愿与君同事。”刘桓欣赏道。
“谢郎君赏识!”
除了以上交谈外,刘桓额外问了些关于巴蜀人口、兵马的情况,算是为以后做准备。而在张肃拜别之后,刘桓过问了些杂事,便让众属吏退下,他转身入内宅,求见不敢见人的刘备。
刘备左脸上挠了三道伤痕,今用浅浅的膏药敷着,手里持书阅读。见到刘桓入堂求见,刘备下意识用手遮掩。
“父亲怎被阿母弄伤脸?”刘桓忍住不笑,严肃问道。
刘备嘴角抽了几下,想骂祖氏疯妇,但见刘桓在眼前却不敢骂,犹豫许久叹气道:“昨夜起了冲突,我说了些惹怒她的话~”
“阿母脾气虽大,但却非不知轻重之人,看来父亲的确惹恼阿母了!”刘桓有意激刘备说道。
“哎~”
刘备忍不住抱怨道:“昨夜,你阿母照镜,自伤容颜不在。我应和了一句,说她脸上多了几道皱纹。她顿时恼怒,责备我嫌她年老色衰,以后必会移情于他人。我一时气愤,说了几句话……”
说着,刘备摇头叹气,用真诚的目光看向刘桓,说道:“公正,为父非薄情寡义之人,但世上无人能够容颜永驻。我一时言语有失,虽说惹恼了她,但并无其他意思。”
刘桓眼皮微跳,便宜老爹情商颇高,能笼络中原文武之心,怎就不懂女人心?
“父亲,阿母自伤容颜不在,无非担心父亲不再宠爱。下次阿母如若自伤,父亲不必回答,多示宠爱之举便好。”刘桓犹豫少许,说道。
刘备瞧了几眼刘桓,笑道:“公正愈发识人心了!”
“卑微之见,父亲暂且一听!”刘桓笑道。
刘备不愿多聊夫妻之事,换了个话题,问道:“今府事料理何如?”
刘桓将事情一五一十说出,其中包括与张肃、阎圃的交谈内容,以及张肃所献的朝礼。
刘备将礼单搁下,说道:“挑花绸锦,我略有耳闻。今取三十匹于太后与陛下使用,我留二十匹,你自取二十匹。其余三十匹,赏给云长、益德、子龙、公达、文和、子布等人,以彰显我刘氏的恩宠。其余朝礼,按上述规矩赏赐。”
刘桓先应了声,念及下邳位置偏远,已经不利于使者来往与调度兵马,试探问道:“不知父亲可有意迁徙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