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已经在这片金属废墟中躲藏了一个月。
地平线的那头，那座由无数魔像日夜不休搭建的巨型工程，已经初现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结构，像一顶倒扣的、未完成的王冠，即便相隔上百公里，依旧能感受到其磅礴的轮廓带来的压迫感。
这一个月里，艾伦过得并不轻松。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半个月前。
他藏身的一艘战舰残骸被一支巡逻队发现，十几台“风暴隼”从辐射云层中俯冲而下，紧随其后的是上百台“炼狱”发射的魔导弹。
饱和式的火力覆盖，几乎将那片区域的地表犁了一遍。
若非他在最后关头察觉到袭来的导弹，通过【瞬影指环】的最后一次充能逃出爆炸核心，恐怕早已被轰成齑粉。
那一次的狼狈逃窜，让他结结实实地品尝到了自己亲手造就的超视距打击。
艾伦也曾尝试过反击。
他不止一次地试图强行链接那些叛变的魔像，结果如泥牛入海，他的精神力像是投入了一片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汪洋，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于是他改变策略，展开【艾伦网络】，试图截获那些叛变魔像之间的通讯信号。
然而，在他能感知的所有魔力频段上，那些魔像之间一片死寂。
它们明明在高效协同行动，却没有任何可被侦测的信息交换。
它们的通讯方式，根本不在他能触及的层面上。对方的控制层级远高于他，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他的精神力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冷、浩瀚的规则。
他捕获了一台掉队的“蛛行杀手”，用尽手段拆解了它的控制核心，抹除了所有数据，然后用灵魂加工术式进行重置。
然而，就在他为这台“新生”的魔像接通能源的瞬间。
那幽蓝色的光学传感器仅仅亮了零点一秒，便骤然转为猩红。
激活即叛变。
这里的“机械境”污染，就像空气和水，无孔不入。
艾伦终于彻底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墨瑟导师说过，拥有灵魂的核心，不会被“机械境”关注，但那是在正常世界。
这个失落位面，恐怕存在一个巨大的“逻辑信标”，又或者整个位面本身就是一个放大了的信标。
“机械境”的影响力被强化到了离谱的程度，任何基于逻辑和程序构建的“伪魂”，都会被瞬间同化。
除非——是完整的、拥有自由意志的真正灵魂。
比如他自己或者“零”那种由庞大情绪数据涌现而出的人工灵魂。
可惜，相关的技术资料和设备，全都锁在赛博坦里了。
他之前曾设想过为18号更换人工灵魂，但出于对不可控风险的顾忌，最终还是选择了更稳定的灵魂加工方案。
一步错，步步错。
如今，他手下没有任何可用的魔像单位。
来时的星门早已被切断魔力，并有重兵把守。
一台“加百列”和两台他从未见过的古代战争机械如门神般镇守在那里。
硬闯无异于自杀。
等到协会察觉不对，前来救援？
按照任务时限，那至少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而再派人，恐怕已经是两三年以后了。
物资还够。
精神力储备也还算充裕，身体机能尚在可控范围内。
但远处的“工程”还在继续。
那个巨大的结构，正在一天天变得完整。
要不要“逃离”呢？
夜幕降临，辐射云层透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凝固的血。
艾伦坐在一块冰冷的金属板上，感受着刺骨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