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长街在脚下炸开,沈戎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握刀的右手不见颤抖,但虎脊刀上却赫然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在阮奉戬的命域当中,沈戎根本不敢擅用任何具现之物,镇物那就更不用说了。一旦受损,自己的命域强度将直线降低,劣势将更加明显。
咚。
阮奉戬身影落地,手臂一甩,朴刀脱手再射高空之中的魂魄秤。同时纵身扑出,右手一捞,一把陌刀已经递补入掌心之中。
利刃交变,阮奉戬浑身气势紧跟而动,一股凶烈的战阵杀伐之气呼啸而出。
吼!
一声震耳欲聋虎啸宛如平地炸雷,摧人心志,毁人战心。
毛虎命技,震山!
阮奉戬拖刀疾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左手横挡双目之前,仿佛那滚滚音潮只是些许拂面风尘。
可下一瞬,虎吼声中突然唱响一阵激烈高亢的神音,似有万千狂信之民在齐声呼喊‘人君’尊号。
在人教信徒的耳中,这是振奋人心的祝祈。
但在外人听来,这无异于是追魂夺命的魔音。
武夫眉头蓦然紧皱,左手握拳于心口之上重重一敲。
刹那间,一声缓慢却沉重的鼓点忽然炸响,从武夫体内冲出,撞散了满天的喧嚣人声。
人武命技,振奋武鼓。
命技碰撞发生在一瞬之间,阮奉戬已经迫近到沈戎面前,于战阵当中可碎人马的陌刀以横扫千军之势挥出,这架势仿佛就算有一座山丘在前,也得被从中斩断。
沈戎踏步抽身,欲要让开这势不可挡的一刀。
可阮奉戬似也料到了对方会让,陌刀刃口忽然迸发出一道凛然刀气,追上沈戎后退的脚步。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用再退。
一片充满兽性的暗黄忽然从沈戎眼底涌出,反吞瞳孔之中的璨金之色,属于毛道玄坛的肉体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
人屠命技,卸甲!
轰!
余波席卷,方圆十余米内房倒屋塌。街面陡然沉降,两把兵刃同时崩碎,碎片刺破漫天尘烟,掠起丝丝缕缕的猩红血线。
一件具现物换对手一件镇物,这笔买卖看似沈戎大赚,但实际上他此刻手中空空如也,而阮奉戬的手中又多了一把雁翎刀。
武器更改,气势再变。
阮奉戬刀路一改此前的凶猛霸道,转走轻快敏捷,刀光贴着沈戎的要害处飞速游走。
噗!噗!噗!
沈戎以双拳迎战,黑色虎头虚影凝聚在拳锋之上,每挨一道便还一拳,似打定主意跟对方以伤换伤。
恶兽骨硬,武夫刀猛。
全力对攻的两人霎时如同龙虎盘缠,招招见血,都打出了根骨里的沸腾狠劲。
护守魂魄秤的姚敬城亲眼看着自己的宅子在交战中被夷为了平地,脸上神情瞬间变得狰狞异常,一股难以抑制的嗜血冲动在他体内翻涌不休。
忽然,一枚金色钱币从他眼前掠过。速度极快,以姚敬城的反应也只能看见钱币上刻着一个模糊的侧身人像。
铛!
就在钱币即将落地的瞬间,一把雁翎刀破空袭至,刀口锋芒正中人像眉心,将其从中破开。
阮奉戬看着那根斜躺在不远处的封镇界桩,脸色阴沉难看。
就在武夫分心他顾的瞬间,浑身浴血的沈戎趁机逼近,重拳直奔对方面门。
砰!
阮奉戬横臂交叉,却依旧被这一拳裹挟的力道轰得向后横飞。
沈戎姿态压低,似猛虎出柙,闪动间快速逼近。阮奉戬凌空旋身,落地瞬间,手中又多一把宽身厚脊的斩马刀,刀锋下坠横扫,刀气脱刃而出,直奔沈戎腰间。
沈戎脚下一踏,强悍的肉体力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于急奔之中摇身闪避,抵近阮奉戬左侧,拧腰摆臂,拳头轰向对方左肋。
阮奉戬回刀不及,只能提膝架挡,同时左手一抓,一把环首刀已经倒扣在掌心当中。可还未等他反击,一道血光已经映入眼帘。
“拆老子房子,给老子死!”
怒喝震得空气震颤,姚敬城顶着一张狰狞扭曲的面目,眼底翻涌着无边戾气,裹挟着劲风从天骤降。
血迹斑驳的屠夫钩携千钧之力狠狠劈落,尖钩瞬间死死咬进阮奉戬身披的血红甲衣之中。
刺啦。
金属贯甲的刺耳脆响骤然炸开,可姚敬城即便用尽了全力,屠夫钩也仅仅破开了红甲一寸,便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没能伤身,自然也就不能死魂,更不能钩拽出阮奉戬的魂魄,送上魂魄秤去称量。
“一头伥鬼,也敢在本官面前造次。”
阮奉戬眼底寒光骤闪,环首刀反手疾斩,雪亮刀光破空掠过,径直洞穿姚敬城的喉头。
噗呲!
刀气迸发,姚敬城头颅腾空滚落,残躯化成一片黑气溃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有一双手从黑雾之中破出,扣住屠夫钩柄。沈戎他双臂骤然发力,双臂肌肉虬结绷紧,青筋分明。
人屠命技,分禁!
“破!”
沈戎一声怒喝,玄坛之力瞬间爆发。
钩尖洞穿血甲,咬进阮奉戬的肩膀血肉,接着猛地向上拖拽。
随着一声刺耳至极的裂甲撕肉声,阮奉戬肩头甲衣被硬生生撕裂一道巨大豁口,鲜血四溅,一条幽蓝色的魂魄被强行拽扯而出,甩向高空。
一魂死,一魂抽。
伤身死魂的痛苦和魂魄剥离的空虚混杂一块,似万千火红的钢针刺入脑海。
阮奉戬身形微晃,眼底却无半分软弱,只剩一片彻骨冷硬。只见他紧咬牙关,手腕猛地翻转,沉重的斩马刀裹挟凛冽劲风冲天劈斩。
没有了姚敬城的保护,魂魄秤在这一刀前脆如薄纸,滑动的秤砣还未称量出阮奉戬魂魄的重量,就被撞成了满天碎屑。
离体飘摇的魂魄虚影一晃,顺势遁回阮奉戬的肉身之中,弥漫心神的剧痛骤然消减大半。
可沈戎的目标却并非只有他的魂魄,还有他手中的战刀!
铛!
屠夫钩凶狠劈落,阮奉戬手中的环首刀应声崩裂,断刃飞溅四方。
同一时刻,阮奉戬沉腰发力,抬脚狠狠踹在沈戎胸口,将这头近身恶兽逼退。
一番交战,双方各有损伤。此刻分落两地,间隔十丈,都在竭力平复自己剧烈的喘息,抓紧时间恢复气力。
轰!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爆炸轰然炸响。
大地剧烈震颤,滚滚气浪席卷四方。
阮奉戬猛然转头侧目,原本昏暗一片的洞天天空,此刻变得澄澈万里,仅余下东面隘口一角还有些许黑灰风沙在负隅顽抗。
地面之上,火光翻涌,濒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山河会已经完成了对其他区域的封镇抢占,正在汇聚人手,强攻罗溥琛镇守的东面隘口。
“皇孙爷...”
阮奉戬一颗心瞬间沉入谷底,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的神情。
没有过多犹豫,阮奉戬抬起右手,用掌心对准沈戎,五指一扣,悬停命域八方的战刀瞬间爆发出滚滚刀气,从四面合拢而来。
轰!
阮奉戬无心关注战果,纵身掠出,直扑东面隘口救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