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君,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和你强调一点——”路明非收回了视线,手指搭在大腿上,好似在打拍子似的,“我已经习惯于倒霉了,甚至已经练出了某种奇怪的预感——每次我要倒霉的时候那股预感就会越来越强烈。”
源稚生骤然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些许不对。
可路明非还在没完没了地自言自语:“说是倒霉,有时候也不尽然,其实在旁人看来那也不叫倒霉,或许应该说是‘事故多发体质’,也就是说,在我身边经常容易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故。”
路明非抬起手,源稚生的注意力在一瞬间被路明非吸引了过去,可他却只能看见路明非那只手越来越近,好似是……奔着他放在手刹上的那只手来的!
不、不对!
难道说!
路明非他他他他难道真的是男男男、男同吗!
路明非的手伸了过来,越过了主副驾驶中间的手刹,径直朝着源稚生的腰间探来!
他转过头来,盯着源稚生那张愈发惊恐、愈发苍白的英俊面孔。
“源君……”他嗓音喑哑,却又格外认真。
达、达咩!
补、补药哇!
啪嗒——
“你终于系好安全带了。”路明非替源稚生扣好了安全带,神色终于是松弛了些。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源稚生已经是想都不敢想了。
可是,尽管他已经在心底打出了无数个问号,叠厚了无数层防御,也万万没想到,车内的气氛并没有转向旖旎暧昧的粉红,亦没有飘向弥漫起淡淡忧伤的深紫,而是……骤然粘稠的不可思议!
那是一种难言的恐怖威压,自副驾驶座上,那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人身上爆发而出,压得源稚生一时间竟然有些手抖,隐隐握不住方向盘!
“我们已经系好安全带了。”路明非低声道。
什么意思?何意味?
源稚生完全摸不着头脑。
路明非也没给他摸着头脑的机会,直接拉动了手刹!
甚至是拉断了!
急速运转的车胎骤然停止了制动,柏油路上拉长了一道深黑色的焦痕,这辆狰狞的钢铁巨兽好似在一瞬间就失了所有的平衡,于平地上开始翻滚!
“疯子!疯子!”源稚生破口大骂,只听见刺啦一声暴响,紧接着便觉得天旋地转,浑然不知天在上还是在下。
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源稚生依旧清晰地听见了路明非那透着无奈语气的声线:“我提醒过你系好安全带了,见你没理会我甚至还亲自帮你系好了,你还要什么自行车。”
车子滚了几圈,最后以一个很不体面的底朝天形态停了下来。
源稚生的额头上被磕出了伤,血流顺着眉骨向下,可此刻的他却没有怪罪路明非,反而是终于理解了路明非的那番长篇大论。
那不是自我剖析,而是暗示,只不过源稚生完全没听懂。
源稚生在车辆翻滚停下后,悍然拔出腰间的佩刀,童子切的寒芒一时间竟盖过了他大脑里被翻滚和撞击所产生的嗡鸣和眩晕。
那凛冽刀光一闪而逝,童子切竟然直接洞穿了座椅,捅向了后座。
这样的时候,以这样别扭的角度,这样别扭的姿势,源稚生却捅出了如此不可阻拦的一刀,怎么也配得上一个“刀术大师”的称谓了。
铛——
这样不可阻挡的一刀,却被轻而易举地挡住了!
那声音,无疑表明着这一击被某个不该存在于车内的第三人,轻而易举的用刀别开。
金铁交加声中,源稚生只听见一声轻飘飘的笑意,那人嗓音纤细柔和,有着如女性般阴柔的语调,可沉淀在阴柔之下的,却是刺骨的严寒。
“不愧是本家的天照命。”那人笑着,“不愧是赫赫有名的S级路明非。路君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我真的很好奇。”
路明非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收臂抬肘顶飞车门,平静道:“我已经解释过了啊。”
“居然是真的?就只是凭借着某种觉得自己会倒霉的预感?”
“嗯。”
“不会太过武断吗?”
“你如果和我一样无时无刻都在倒霉的话,那种被霉运磨出来的冥冥之中的预感只要一来,你也会坚信的。”
“原来如此。”那人依旧笑着,明明是个男人的嗓音,却有着如邻家少女般的温柔和亲近。
这种感觉可真奇怪,路明非抖落着心底的鸡皮疙瘩。
路明非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臂,平静道:“我承认阁下的面具的确很有……特色,但你不觉得这时候坦诚相待更棒吗?”
“路君何出此言?”那人反问道。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我和源稚生的混合双打,这可不是一般家伙能有的待遇。”路明非十分诚恳,“你一定会被活活打死的,临死之前不如做个自我介绍,好让我知道接下来谁要死在我手里。”
“猛鬼众,龙王。”那狰狞的面具藏在昏沉之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柔媚。
“以龙王为代号吗?真是够自大的。”路明非摇摇头,“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敢用‘龙王’当代号的家伙,有几斤几两。”
“路君有所不知,这并非是自大,我只不过是二号人物。”龙王说着往前凑了些,那纹着怪异花纹的面具暴露在路明非和源稚生的视野里,嗓音温润道,“猛鬼众以将棋的棋子为代号,‘王将’才是首领。”
路明非有些费解地咂咂舌,转头看向源稚生:“你们日本人真有礼貌哈,什么都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