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原来落枕还会影响眉毛。”
“转移了。”
“我看楚君和路君好像没这种情况。”
“哈,你懂得,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一般不在这么廉价且简陋的地方休息。”
源稚生无奈,他觉得自己在冷嘲热讽方面并不精通,当然,也可能因为对方是个很单纯的神经病,他那近乎贴脸开大的嘲讽不亚于问对方早上吃了什么。
“几位职责的分配,昨晚辉夜姬已经完成了。”源稚生顿了顿,在三人面前分别放了三个证件,看上去像是美国大片里FBI展示的那种东西,“从纯粹的数据上来分析,加图索君适合当领导者,所以本部临时小组的组长便是加图索君。楚君适合担任一把利刃,所以临时小组的外勤工作完全由楚君负责,而路君嘛……辉夜姬分析你更适合当一位统帅,她建议我们将你安排到联络部当参谋。”
听完,楚子航直接就是一个没话说。
恺撒坚持道:“我大致能猜到辉夜姬应该是你们日本分部的人工智能,和诺玛类似的东西。”源稚生点点头,而恺撒的话还没说完,这位意大利金毛很是诚恳的看着源稚生,并说:“你们有考虑过给辉夜姬升级一下程序吗?资金紧张的话我也可以提供无息贷款。”
源稚生闻言一愣:“何出此言?”
“如果一个人工智能判断路明非是和当统帅当参谋,它一定不是一个合格的AI。如果它是一个合格的AI,它就绝对不会提议让路明非去当参谋、统帅。”
“辉夜姬的分析是不会错的……”
“是根据什么分析的呢?”
“这我倒是没仔细问过——”源稚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声询问,“辉夜姬,你是如何判断路明非适合成为一名统帅的?”
略带轻快的嗓音从源稚生手机里响起:“依据您提供的路明非先生档案资料,其中有一部分写着路明非先生钟爱星际争霸这款游戏,我找到了路明非先生在互联网上留下的对局录像,他有着近乎奇迹般的大局观和微操能力,所以,我推断——”
源稚生默默地关机了。
他清清嗓:“兹事体大,路君的职责还需商议。”
楚子航接上了话头:“何必多想呢?我们三人一起来,便一起做事,临时小组里不该只有我和恺撒两个人,把路明非也编进来就好。”
“可路君的职位——”
“当吉祥物就不错。”恺撒打断了源稚生的迟疑。
“恕我直言,校长将你们推荐过来,是为了让你们得到锻炼,而当吉祥物这种事……我就不必多说了。”
楚子航的目光骤然从烧红了的铁茶壶转移到源稚生脸上,直愣愣的看着源稚生。
源稚生只觉得心底骤然多了几分恐慌,那并非是因为他胆小心虚,而是任何一个混血种,在被那对永不熄灭的黄金瞳盯上的时候,下意识就会出现这种微妙的反应。
有很多仍然在本部进修的家族成员说,学院里有一位无法无天的红发女人,她的眼睛锐利得可以杀人。
那位奇女子源稚生已经见过了,他只觉得那些家族成员所说的事情太荒谬,对方并不算强大,只是看上去有些奇特的A级混血种罢了。
而楚子航不一样,被他盯着,就像是被一把做工精良杀人无数的狙击枪对准了脑门,就算是你知道这把枪没打开保险,而弹匣里也压根没有子弹,但你依旧会恐慌、心乱。
比楚子航的目光更令人心烦的,是楚子航的说话风格。
直来直往,不加掩饰,像是一把正在挥砍的长刀。
“何必用这种名义把我们三分开依次架起来?分部到底要隐瞒什么?”
源稚生喉头里即将说出的辩解顿时一滞,谁也无法对着楚子航说出这种推脱,楚子航眼中那股不做掩盖的气势就有着这样的能力。
橘政宗适时接过了话头,不必让源稚生下不来台。
“分部和本部本就是一家,何来掩饰隐瞒这种说法?”橘政宗温和的笑着,这位老人的笑意很是平静,坦荡无比,“楚君想的太多了,我们这是要对你们负责。”
橘政宗站起身,嗓音也跟着高了些:“我这些年来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可值得我正眼看待的年轻人们并不多,他们大多数都很幼稚、莽撞,甚至是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能好好学会,只凭借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躁气和冲劲做事。”
“我很羡慕他们的年轻,中国有位伟人曾说,年轻人就像是八九点钟的太阳,骄烈炽热,但我也不赞成他们的莽撞和冲动,在黑道的世界里,这个特质只会让年轻人一直年轻……我的意思是他们都会死在年轻的时候。”
“可诸君不同,在你们的身上,我不只是感觉到了太阳的热烈,还有如月光的沉稳平静。你们都是不得了的年轻人,成长起来必然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们只是想着不能让未来的英雄有闪失罢了。”
“若是这种想法和诸君的想法不谋而合,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聊得很愉快,可眼下看来,诸君都是有着大志向、愿意做事、愿意承担责任的男子汉!这种保守的想法反而遭了诸君的疑惑和质疑!”
“是我们分部考虑不周,在此,我给诸君道歉。”
说罢,橘政宗深深地鞠了一躬,身子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
“政宗老爹……”源稚生见了这一幕,一时间竟然有些失声。
这通话说下来,哪怕是最会挑刺的恺撒也挤不出什么讽刺来,只得点头说起了自己的判断。
“您的口音听起来有些奇怪……您并非是日本人吧?”恺撒说。
他突然说起这个,只能代表着前一关楚子航提出的那个“分部有隐瞒”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
橘政宗大方道:“我只有一半日本的血统,另一半则是俄罗斯的,不过我更愿意称我的另一半是苏联血统,只可惜这世界上已经没有苏联这个国家啦。”
他倒是格外坦荡,丝毫不掩饰,这不像是什么需要掩藏的秘密,甚至语气里还有些许怀念。
“苏联?哦对了我是团员。”路明非突然插了一嘴,一直发呆的他听见了这个关键词突然回了神,紧接着就蹦出来一句有些不知所云的话。
“路君所说的是共青团?”
“那当然!”
“不,你不是。”恺撒冷不丁地往路明非身上插了一刀,“因为没按时缴纳团费,你已经被视为自动退团了。”
路明非顿时失去了颜色,整个人无力地抬起手指,朝着恺撒指指又点点,千万句话堵在胸口,最终只能汇聚成一个简单的“操”字。
橘政宗体面地微笑着:“接下来就把时间交给你们年轻人吧,我这个老头子也要去休息了。”
这位老人一直面带微笑,来时如此,走时依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