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为什么？”
路明非神色严肃：“我先问你个问题，在我不知道的那些时间里，到底和夏弥接触过多少次？”
路鸣泽说：“数数你那个黑色小本本一共有多少页吧，大差不差。”
路明非的神色愈发严肃了：“我从小到大的时光里，她都出现过是吧？”
路鸣泽点点头。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条母龙疑似有点母性泛滥了！”路明非脸色黑黑的，语气臭臭的，“甚至更糟，说不定她还恋……”
“别把这些糟糕的想法套在一条龙王的身上，耶梦加得的确很弱，但再弱也是龙王。”路鸣泽摇摇头，实在是不理解路明非的思绪为什么拐到了这方面上，“她观察你，动机无非是两个。第一，她在观察你的过程中学着像人类一样成长，从幼儿长大成为成年人，为自己存在的合理性填背景。第二，她对你感到好奇。”
“综上所述，我觉得她的动机大概率是第一个。”路鸣泽嗤笑一声，“还母性泛滥，你以为龙王都是什么一见到可爱的物种就会发出一阵尖叫的东西吗？”
“你甚至和她不是同一个物种，尽管她的长相很符合人类的审美，但那只是因为她骨子里刻着‘美’的法则，所有生物见了她都会觉得她很美。而她眼中的你……龙和人的审美是不同的，哥哥，龙只崇尚权与力。”
在路鸣泽看来，路明非此时的困惑和纠结，其实可以简单归纳到同一个世界未解之谜当中——
她这么关注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大可不必。
这种萧楚南卫道馆的幻想还是早点放弃吧，没什么意义。
晚风沙沙的吹着，路明非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路鸣泽也没打算去读心。
读心对于魔鬼来说，是个很无聊的能力。
身为魔鬼，他最喜欢的就是一边猜着路明非的想法一边顺着路明非的想法把路明非骗的团团转，这是他引以为傲的乐趣。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可能会猜错了路明非的心思，因为猜错了心思所以会被路明非反过来将一军。
因为会失败，所以才有乐趣。
读心就很没意思了。
就像是有一张本就不公平的赌局，魔鬼天生就有着额外的权力，而在这个基础上，他还能随时看一眼对方的手牌，这样的赌局还有什么意思？
“哥哥哟，你不能每次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烂事啊，我每次回应你的时候还兴冲冲的幻想着能不能在接下来的交谈中拿到你的四分之一生命呢！”路鸣泽摇摇头，“但每次我都带着兴奋而来带着失望离去……我事情很多的，每次叫我来就为了问点你早就有答案的问题，无不无聊啊？”
路明非站起身，踢了一脚路鸣泽的屁股。
路鸣泽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路明非板着脸，继续看着江面，月色徘徊于水流之间，波光粼粼的，让路明非的思绪渐渐平静了许多。
他感叹一声：“平静可真好。”
“路明非……”
“我去！”
才刚平静下来的路明非猛地一跳！
他扭头看向身后，却见夏弥弯着腰立于他身后。
见他转过头，夏弥眼珠子转了转：“你搁这干嘛呢？”
“赏月。”路明非说，“你呢？”
“我也赏月，一起啊？”
“……那就一起吧。”
所谓的赏月不过是借口，路明非察觉到了夏弥可能有些话想对他说，不然不会大晚上的跑出来找他。
夏弥沉默了很久，在路明非身侧坐了很久，在这期间，除了呼吸声，没有半点动静。
两条狭长的影子被城市的灯火拉长，又渐渐没入城市的灯火之中。
晚风从江面上飘来，丝丝水腥气和些许凉意蜂拥而至，夏弥的裙摆被柔风拉起，她轻轻下压，动作很随意。
路明非则咧着嘴打开了话匣子。
“龙王也会害怕走光吗？”路明非顿了顿，“我印象里龙都是不穿衣服的。”
“你好猥琐诶，这么漂亮一个小师妹坐在你身边，你却只会开黄腔。”夏弥控诉道，但她的语气里其实没有太多控诉的意味。
相反，心不在焉的成色更多。
路明非正了神色，侧过目光，去看她的侧脸。
夏弥并未在意他的注视，她如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女孩那样，压着裙摆，盯着脚尖。
但路明非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只有路明非知道这件事。
“你在想夏弥和耶梦加得谁才是现在的你，是吗？”
“嗯。”夏弥也不回避，直接了当的点了点头，“从客观的角度上来看，夏弥不过是耶梦加得为了应对人类世界造出来的一副面具罢了，但从我的主观感受上去想……”
“你几乎已经是夏弥了。”路明非接道。
“是啊——我几乎就是夏弥了。”少女自嘲地笑了笑，如妖精般完美的容颜绽放出些许娇艳的花骨朵。
她话锋一转：“但我不是，我知道我不是，你也知道我不是。我是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我是龙而不是人，我是不完全的人类，也是不合格的龙。”
“你可算是愿意把这话给说开了。”路明非叹了口气，又轻声地笑了笑，“我还想着怎么点醒你呢。”
“其实就是你点醒的，就是因为那番话我才想了这么多。”夏弥道，“我一直不承认夏弥的存在，我只认为自己是耶梦加得……可回过头去看，或许耶梦加得才是伪命题，早就迷失在了几千万年的岁月里了。”
“为什么要……你为什么需要‘夏弥’呢？”路明非顿了顿，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完全可以不用融入人类社会，更不需要一个如同邻家妹妹般的面具。”
“你还是不明白。”夏弥摇摇头，“路明非，你在混血种中也是个格外独特的存在，你的力量成谜，存在也是谜，但你终究还是没能超出人类的思维去思考……你理解不了龙。”
路明非面色平静，不反驳也不认同，他只是把自己刚才说出的问题，在心底复述了一遍。
复述一遍之后，他便有了答案。
“因为孤独是吗？所以你才需要夏弥。”路明非侧目看向她，“你或多或少的想过以夏弥的身份在人类社会、混血种社会里活下去，就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
少女眼眸微凝，如繁星般闪着点点滴滴的微光。
她说：“我收回我刚才的那句话，路师兄你还是有点东西的。”
“人和龙在某种方面是一样的，降临这个世界的瞬间，我们都曾睁开眼看着这个陌生又美丽的世界，心怀恐惧和惊疑，我们本质上都是这个世界的孩子。”她抿起唇角，“可人还有同类，龙已经没有了，为了拥有同类，龙只能变成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