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你在忙着跟踪高中时候暗恋的文学少女,昨天你在和流传百年的大家族首领的交涉,今天你的周边爆发了大范围的异常事件而你本人更是和一位龙王大打出手。
现在你终于从自己的狗窝里醒来,本应和你大打出手的龙王坐在你面前,你们一起喝着现熬的白粥,吃着楼下现买的咸菜和包子油条。
听起来很魔幻,但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路明非正是那个完完整整把这些都经历了一遍的人。
而现在,当夏弥招呼着他坐下喝粥之时,路明非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事情——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一切都像是已经发生过的某些事情的重演,他只不过是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恰巧以第一人称的角度开始观测这段他不曾知道的故事。
他借助着自己的双眼开始仔细观察自己面前的一切。
有一些有关于他自己的小习惯他是知道的,而此刻,他所表露出来的模样无疑是拘谨又无措的,这就意味着——此时此刻的他和夏弥完全不熟。
而且……
他眼前的夏弥,太成熟了。
这里指的是各方面的成熟,妆容上、身材上、仪态上,从各个角度上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而他此刻还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或者初中生。
这个时间点的夏弥应该不是这副模样才对。
“这一觉睡得怎么样?”夏弥夹起一块咸萝卜塞进路明非碗里,又夹起一块丢进嘴,嚼出咯咯咯的脆响,“我看你的黑眼圈都消了不少。”
而路明非在经历一阵死一般的沉默之后,便说:“这里是哪儿?你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巧了,这几个问题也正是他体内的路明非想问的。
而当他问出这些问题之后,路明非便明白了,刚才那下意识对这里的各种观察,并非是路明非在控制着这具身体观察,而是这个他和路明非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路明非只不过是恰好借助他所看见的东西,在心底分析了好一阵子。
从一开始,路明非就没控制过这具躯体,只不过是因为躯体的主人做出的每一件事和路明非要做的每一件事都相同,所以路明非误会了。
夏弥说:“这里是我家,你会在这里是因为昨天你中二病犯了,见我没带伞就非得把外套给我,自己却在雨中来了一场畅快的漫步,然后你就晕倒了,我没办法就把你带了回来,还有,你的衣服都已经烫好了就在你床头,不知道你看见没。”
“晕倒了?”
“失温、发烧,昨天后半夜我还特意起床给你喂退烧药。”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路明非一拍大腿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你难道就是昨天在小区楼下赏雨的那个蒙面神经病?”
“神经病?”夏弥一头黑线。
“冒着那么大雨,一不想着快点回家,二不想着找个地方避一避,坐在人家咖啡店屋檐底下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雨发呆,你还说你不是神经病?”回想起了不少事情的路明非自然了许多,肩膀也放松了不少不再紧绷,“嗨——我还以为自己被某个神秘组织派来的特工注射神秘小药物带走了呢。”
“为什么你的联想总是那么魔幻……”
“你没看过《名侦探柯南》吗?这明显就是很合理的展开!”路明非顿了顿,拿起调羹反复挖着粥,但一口都没喝,他说,“还有个问题——”
他的嘴巴突然就被堵住了。
被夏弥用肉包子堵得,皮薄馅大,纯纯极品肉包,路明非做梦都想在小区楼下买到这种肉包,但他从来都没买到过。
“夏弥,收留你的恩人叫夏弥,夏天的夏,弥天大谎的弥,当然你也可以管我叫姐姐,我是不会反对的——毕竟现在看来我比你大!”说到后面,夏弥捂着嘴偷偷笑了几声,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被肉包子堵嘴的路明非明显愣了一下,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算是把夏弥这番话应了下来,他啃了两口肉包子,目光在夏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女人长得有点太好看了,漂亮的不真实,但这个念头在他看见夏弥脸蛋的那一刻就已经产生过了,他现在的第一念头是个更务实的玩意儿。
“你一个人要住这么大的地方?”
“算大吗?你家得多小啊?”
“额……”
这个话题路明非答不上来,现在的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对比起这里,他想起的第一个可以被称作“家”的地方,是叔叔家,他和堂弟路鸣泽共同挤在同一个卧室里,堂弟很胖所以睡大床,他偏瘦,叔叔就帮他弄了一张小床,床板很硬,睡得不舒服,但至少对腰好。
路明非选择转移话题。
“我昨天发烧了?没乱说什么……就是那种——”
旁观的路明非忍不住闭上双眼,这手转移话题施展的太烂,他有点没眼看。
面对夏弥,绝对不能用这种话术来转移话题,旁观的路明非深知,这只会给夏弥一个新的切入点,而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连串的羞耻度攻击。
但再没眼看也得看,现在控制眼睛的也不是他。
夏弥勾起唇角:“说了很多哦~”
路明非:“……”
“什么团藏我才是火影,什么赛文奥特曼输给了泽迪我怎么会做这样梦,以及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夏弥眯着一只眼睛,努努嘴,满脸打趣,“海贼王是谁?你为什么要当他的男人?”
还是个新兵蛋子的路明非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有气无力道:“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见嘛……”
“当然,最奇怪的还是你哭了一小会儿。”
“哈?”
“嗯——哭着喊妈妈什么的,这部分我可以当没听见也没记住,但你都问了,那我干脆也就说了。”
路明非就不说话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这么活下去还不如死了。
社死这件事总得有个开头,已经社死习惯的路明非对于夏弥的这点打趣肯定已经免疫了,对于夏弥后面补充的“叫妈妈”桥段也没太大感触,但对于现在的路明非来说,这不亚于天雷将至。
这种事情如果被人发现的话,会变得不幸吧。(悲)
“不过我不喜欢被人叫妈妈,你实在要是想要个长辈,可以管我叫姐姐,这点我倒是很乐意。”
“算了吧……”
他低着头,似乎有些话要说,又似乎没什么话想要说,可他总是会抬头去看夏弥的脸。
他这副模样,路明非能理解,他不过是想找个话题,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路明非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渐渐学会了如何与一个陌生人交谈,但这时候的他还没学会。
夏弥三两下就喝完了粥,并未催促磨磨蹭蹭的路明非,她站起身,拿着碗筷去了厨房,哗啦啦的流水声顿时响了起来。
伴着水声,她的嗓音也传了过来。
“话说,你昨天下午为什么要把外套给我?”
一聊到这个路明非当场就不纠结了,他拍拍胸脯,骄傲又自豪:“我可是团员!有团籍为证!”
“就因为这个?”
夏弥站在厨房门口,甩了甩手上沾着的水珠,一脸不解:“就这个理由?没了?”
路明非愣了一小会儿,挠挠头道:“那我总不能说看你一个女人在哪儿赏雨觉得可怜吧?”
“所以你确实是还觉得我可怜。”
“话不能这么说!而是……那个……好吧,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可怜,那么大的雨,你就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身边也没别人,看上去就是怪可怜的。”路明非的眼角向下弯着,嘴角也向下撇着,“那种感觉不太好,我多少能理解。”
夏弥坐回了沙发,隔着茶几,看着眼前这个还不成熟的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