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五十分。
孤高又弱小的神王,透过庞贝的双眼,见到了当世最强大的混血种,希尔伯特·让·昂热。
已至暮年的雄狮,毫不掩饰自己的老态,白色的发丝极其考究的梳到脑后,眼角满是皱纹,双眼平静中又蕴含着一种剧烈的火焰,那是藏在平静之下的怒火。他的怒火并不针对于谁,而是针对于“龙”这个物种,这把火已经烧了一百多年,如此看来,还会继续燃烧下去。
因为这股永不熄灭的复仇怒火,昂热并未像他外表所显示的那样老态龙钟,恰恰相反,正因为不甘老去、不愿死去,他的气势反而更像是正值壮年的恒星,是熊熊燃烧的烈阳!
尽管是奥丁也不得不承认,昂热的强悍超越了它几千几万年生命里见过的所有混血种,仅仅是利用“封神之路”来精进血统是完全达不到昂热的程度的,昂热的强大,来自于天时地利以及人和,所有的巧合通通汇聚在这个老人身上,共同构造了他无可匹敌的战斗力。
昂热是它的血裔,血管里流着类似于它的血液,每度过一天,昂热对于时间的理解就多上半分,哪怕只是将时间零的维持时间拉长那么一毫秒,但昂热已经沉浸在言灵·时间零中一百多年了,每天都能拉长那么一两毫秒,直到现在……
奥丁有一个清楚的判断,现在的它打不过昂热。
这个人类可以站在全盛时期的神王面前,强行从神王手中夺走一部分时间的权柄。
老谋深算如奥丁,此时此刻,心底也泛起了些许难言的绝望。
它被伟大神圣的时间修正派遣而来到此时此地,使命是向着那些干扰神圣时间长河的罪人们投下命运的惩戒。
可它偏偏要依附于腐朽羸弱的庞贝·加图索,没有自己的龙躯,失了龙王的权柄,只剩半缕徒有知识没有力量的残缺灵魂。
最最可恶的事情是,原奥丁的权柄并未因为祂的死去而彻底消散,如果是这样,那奥丁还能凭借着对于元素和时间的理解,强行收归一部分权柄,不一定很强,但绝对够用。
可偏偏原本奥丁的权柄并非消散而是分散,一部分在庞贝、奥丁的儿子恺撒·加图索身上,另一部分则被耶梦加得吞入腹中。
耶梦加得不可能将已经吞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就算是交换,奥丁也拿不出筹码。而恺撒·加图索……庞贝不会允许他儿子有半点被伤害、乃至于死亡的可能性,依附于庞贝的奥丁只有一缕残缺的灵魂,就算是可以暂时控制庞贝,也不可能一直控制着庞贝直到完成权柄的回收。
磅礴大雨,在这个对视的瞬间,停滞了。
那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奥丁确信,庞贝绝对察觉到了。
庞贝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极其熟络的走上前和昂热打起了招呼。
奥丁只得在心中叹息。
这个人类太过机敏,若是没了强大的力量强行压服庞贝,奥丁几乎不可能通过别的手段操控他。
命运啊,为何如此苛责您的代行者?
奥丁昂起头,透过庞贝的眼睛,视线穿透了厚重的乌云,凝视着天空中至高至烈的恒星。
恒星沉默不言。
雨还在下,乌云将恒星的闪耀遮蔽,奥丁的视线不再能直达那颗烈日。
“我儿子在这儿,当爹的怎么能不关心儿子呢?”庞贝眯着眼睛,摇下车窗,迎面而来的风雨全打在他的脸上,他笑的极其畅快,“你呢昂热?”
“我的学生在这里。”昂热说。
“昂热给我当司机,哈哈……还有多久到地方?”
“一分钟左右,还有五公里,弗拉梅尔在等我们。”
而就在昂热话音落下的这个瞬间——
庞贝侧过脑袋看了一眼窗外,车速在时间零中急速飙升,尽管窗外的世界已经极致模糊,但庞贝那超人般的视力依旧看见了路边空地之外的醒目告示牌。
【隔离区域,禁止入内!】
而奥丁,也看见了。
奥丁透过他的眼睛,看见了更多!
奥丁看见了梦寐以求的……权柄!
当属于它的权柄蛰伏于那个骄傲的少年人灵魂之中,少年人迷茫着不知所措,急需有个东西指引他该去往何方,而他体内的权柄孱弱无比,连给出些许“灵感”都无法做到。
而此时此刻,奥丁看见了自己本应拥有的那部分权柄。
权柄,也在渴望着凝聚出些许东西。
乌云好像更厚重了些,连雨丝都变得狂乱。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瞬间。
仿佛就在这瞬间,奥丁脱身于庞贝那孱弱腐朽的身躯,站在了恺撒的面前。
极近,它距离自己梦寐以求的权柄如此之近!
它能感觉到,因为它的出现,恺撒身上的那部分权柄,短暂的苏醒了一瞬间。
恺撒有些莫名的昂起头,凝视着窗外的暴雨,脑子里多了些难以言说的“灵感”,指引着尼伯龙根的方位。
而权柄也回应了奥丁的绝望,奥丁忽然之间便察觉到,自己孱弱残缺的灵魂之中,得了一丝奇异的指引之力,那是权柄对它的回应。
它是一把被遗忘在深沉黑暗中多年的孤琴,在孤独中沉默了千年万年之后,终于得到了它遗失的某根琴弦的回应!
奥丁理解了一切。
它一直在苦苦追寻着一个答案。它想知道,为什么它会在这条时间线上诞生,为什么它必须依附一个对它满是敌意的人类,为什么它要忍受弱小的屈辱和折磨,它一度认为这是命运对于它的苛责。
不是。
这不是苛责,这是磨砺。
历经千辛万苦,方能来到彼岸,褪去疲惫羸弱的诅咒,再次加冕神王。
这是一场试炼!
引力。
这个简短的词汇,在奥丁思绪里浮现,那并非是物理学上的概念,而是脱胎于命运的一个个看似巧合的“巧合”,引力既是命运。
命运将看似无关的一切依照某种顺序牵引至此——
庞贝和它研究出了一些成果需要赶往此处。
卡塞尔学院内部让几个奇特的年轻人调查龙类活动迹象,也是前来此处。
突然爆发的大规模灵视事件,隐性混血种大批觉醒,是在此处。
元素的奇迹汇聚于此处,生命的奇迹也汇聚于此处。
而这个瞬间,它从恺撒身上感应到的权柄,也正是命运借助巧合所施加的引力!
庞贝会看清那个告示牌并非因为庞贝身为混血种所拥有的超人视力,而是因为……命运的必然!
命运必然会将绝望的奥丁带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