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传导脊只负责单向传输,要出问题也必然在源头那,放心,有人看着呢。”马兰花沿边缘向前走,“莫比乌斯主要用于推动叶轮,前线缴获的机甲动力效应片我也设计了一下,四片一组推动液压杆。”
她带着诺文走进加工车间。
三台蒙着简约铁皮外壳的机器嗡嗡运作,吞吐着直线皮带上的原料与成品,墙壁上挂满了鲜红的安全生产标语,只有五位猫猫鼠鼠戴着安全帽分散着忙碌。
她们大多在检查机器运转,不时观察零件质量,往笔记本上记录工况。
监督鼠百无聊赖地半瘫在角落的小靠背椅上,双腿交叉,在桌下伸得笔直,手中的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笔记本,软软的大耳朵慵懒地半垂着。
魔力磅礴的力量驱动着冲压、轧制、拉拔等一系列加工,至于危险的添料和繁重的运输工作,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推脱给任劳任怨的工虫。
脑袋大小的工虫甲壳上画着编号,勤勤恳恳履行它们最擅长的职责,搬运,存储,劳作。
而真正的工头,使者小虫正缩着节肢团在布垫上,晶状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机器运转,僵硬的甲壳质刺绒间还挂着一片涂鸦手绘风格的工牌。
感觉到来者的动静,它弹出节肢,对着地上猛呸了一口消毒分泌液,让室内草药风味消毒水气息更浓郁了一分。
差点滑下来的监督鼠弹射起步,哎呦一声捂着撞到桌板的膝盖。
“部长!叽!诺文先生也在!”
“鼠鼠没有偷懒叽!”
放在以前马兰花多半会呛两句,现在的她只是撇了撇嘴:“行了,坐回去,还记得看就不错了,这种长时间单调工作有虫子帮你分担,又不用你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
她转向诺文,逐一介绍着三台机器:“都是老设备,包了一层壳防尘接地,物料转运用皮带和虫子,产能够满足大部分需求了,不过扩充空间和转运速度也快到了瓶颈,复杂加工得调整刀头从头过一遍。”
“这里空气不好,地方也窄,还危险,虫子能干简单活,但复杂的地方还是得靠技工。等下一批人员补充过来,研究员就会交接撤走。”
看着机器精确而有力量地吐出一根根钢皮弹壳管,定距切断滑入料箱,自动产线的优美与效率让诺文心潮澎湃,选择性忽视了虫工土窑洞式的环境。
“工业1.0都还没实现,工业3.0已经开始试运行了,每百小时消耗一批工虫和饲料。”他哭笑不得地感慨道,“甚好,甚好啊。”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各位都辛苦了,记得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多和莱茵申报。”
监督鼠抱着膝盖缩回靠背椅上,笑嘻嘻地喊:“诺文先生说话总是老气横秋!知道啦!”
“是吧,可怜一下我们家的老先生。”马兰花戳了一下诺文,“还有话说没?没有就走啦。看都看呆了,大概也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了。”
诺文笑起来,心情很好:“我的赞美之词一向不怎么丰富。”
马兰花哼了一声,走到另一侧肋骨相连的房间推开门,又揭开两层叶膜塑料帘,这里的气氛认真了不少,身着漂亮新衣的研究鼠们正围着各种原型设备探讨。
此处保存着许多“不便公开展览”的东西,仿佛割裂空间般异质存在的黑色魔方独占一席保险柜,烈性爆炸物与高危化学品单独保存,在手套箱中谨慎实验。
义体狼的刀鞘或许有一天也会送到这里研究,不过得知电磁现象的固有干扰后,诺文再度重视起了那把从永生之血邪教徒手中缴获的符文匕首。
尽管匕首只是接收端,而且目前已经无法复现利用,但那是除了注魔宝石之外,他唯一见过的能远距离定位,并可能传递信息的纯粹符文学设备。
原理不明,但已证实可行,将其从“魔力设备”的模糊概念中进一步划分后,诺文敏锐地感觉到这东西起效的原理绝对不简单。
帝国多半也有类似技术,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想把可能带有定位能力的未知物件直接放到这里。
至于鼠鼠们正在研究的东西,则是被保存已久的圣髑。
圣髑的位置向来尴尬。
捏着这个教会难以忽视的大炸弹,能够压制灵性壁垒的强大刻印灵性场,诺文手头却找不出精通医学、且能熟稔运用多种魔力的奇术使来使用它。
不过,随着拉曼查逐渐了解更多深入的超凡理论,蹭到了魔力节点的一点点馈赠,科研鼠们总算有底气开始小心地探索。
全昆卡蒸汽机的风魔力产量加起来,顶多算是清晨潮湿的水雾,而魔力节点的百分之一有效输出,保守计算也是略微拧开的水龙头,两者量级天差地别。
只看风魔力,拉曼查终于不缺了。
研究鼠们正在摆弄的是一套很简单的符文器械——不客气地说就是两根陶瓷传导杆——缩得远远地,仿佛点炮仗一样尝试引导各种魔力经过圣髑,看看会对活兔子产生什么效果。
灵性壁垒的保护被突破后,生命就如黏泥般随意可塑,兔子的迭代速度多次刷新历史记录。
“物理性运动效应和奇术使激发的信息效应分别做了对照实验。”马兰花介绍说,“结果都不算太好。”
“火,自然状态下基本只能对部位加热,贝尼控制下可以降温,不过生物结构实在太复杂,不管是加热还是冷却,兔子基本都死了。”
“水,区别在于相变的精确控制,自然状态下可以勉强控制成触点融合,局部混合,和一滩烂肉。只有克莱门特亲自操控的时候,能较为完整地保留细胞结构正常衔接。”
“这条路有医疗化价值,不过没有神官还是难以控制。”
“风,这个算是最容易控制的了,切开部位,根据魔力流动方向制造气流和负压,但怎么实用化还没有头绪,一不小心就容易让兔子分布于四面八方。”
以目前结论而言,物理过程难以提供手术级的精确信息,而如果要谈到奇术使,那就又绕回必须长年累月培养训练的神官了,像他们那样的医学博士可不是能速成出来的。
诺文沉思许久,也没有头绪,只好暂且放下:“慢慢实验吧,看能有什么收获。”
马兰花点点头:“再往前走就是电作业区了。”
“换防护服才能去。”
杜绝所有金属物件,穿上厚重的叶膜绝缘防护服,诺文走过隔离门,立即就感觉到温度以可感的速度上升,防毒面罩外翻腾着浓郁的刺激性气味。
眼前画风突变。
除了地上还有木轨,墙壁里夹着荧光胶外,周围完全是土窑洞般的景象,没有半点工业设施的痕迹。
简直是一脚踏出了文明世界。
“电作业区还没有完工,这里施工太麻烦了。”马兰花伸手扯了扯凸出的耳套,“电镀还在做准备,现在只有电解池和电弧冶炼区可用。”
“你知道我听到这话是什么感觉吗?”诺文长叹一口气,“就好像堆肥池里埋着两台魔像,这两玩意怎么听都不能搭到一起去。”
“喂!”
马兰花挥拳抗议:“这可是我想了好久的工程方案,还不乐意啦!?”
传导脊中翻涌着电能,越往深处前进空气就越是燥热,临近末端,裹在玻璃中的铁已经泛起微微可见的暗红色泽。
电解池规模庞大,然而构型极为简单,可以看作一个水泥坑上装载了一套相当大的厚缸。
而在节点之前的最后一个转角,“电弧炉”露出了真面目。
诺文沉默了。
“这是个插着导体的坑?”
他半遮着眼睛打量许久,也无法将眼前的这一坨玩意和电弧炉联系起来,比起那种高精尖冶炼设备,这坨疑似原始块炼炉精神续作的凹土坑观感相当狂野。
此时此刻,电弧还在其中噼里啪啦地闪烁跳跃,留下橘红的炽热熔融。
“节点的电哪是那么好利用的,温度太高了。那些钢棍只是接地的保险装置,消磨节点无处安放的热情,真要冶炼的时候还需要提前准备炉体护壁和石墨电极。”
马兰花在墙壁上虚划了一个类似三角形的截面结构,从上到下示意。
“最后还是用了重力方案,先填充熔炼底,将物料顺着滑进去,再盖死最后从侧下方打开活门,挖开熔炼底,切割出相对纯净的中心料块。有毒烟气会被节点自己吹走的。”
“办法是好办法。”诺文想象着这座自然工厂排放滚滚污染的模样,叹着气由衷赞叹道,“就是听起来更像块炼炉了。”
“那又怎样,能用就行。”
马兰花叉着腰看了一会,护目镜下映着跃动的电光。荒漠海的根源依旧高悬在十余米后的沙坑之上,但它那超脱凡俗的毁灭之力已被小小的鼠族部分攥到了手中。
不会在这里停步,她必要夺得这伟力的全部。
那样的未来毋庸置疑。
她难辨意味地哼了一声,拉着诺文往回走:“行啦,都看过了,我累了!”
“说好的,给我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