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啦,你也醒了。”
“你的反应最剧烈,昏迷的时间也最久,大家都担心坏了...”
在沙沙的书写声间,芦荟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们还没处理过这样的中毒症状。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需要喝水吗?”
珂蕾妮眼神溃散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不想说话。
几秒之后,她挪了挪手,默默把盖在身上的被子顶到眼前,接着盖住了额头,最后把还在发抖的猫耳朵也一并严严实实地捂了进去。
这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地缝的地方了。
不幸中的万幸,芦荟说错了一件事。
但珂蕾妮宁愿当场暴毙也不想去纠正——那就是她根本没有晕过去。
全程都没有。
鼠鼠们一路手忙脚乱地把她抬进医院,放上病床,不停翻弄药剂发出的碰撞声,乃至门外焦急的踱步声,她想忘都忘不掉。
甚至其他猫猫陆续从病床上爬起来,神清气爽地向医生道谢,然后哼着歌离开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珂蕾妮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过于优秀的听力。
直到医院里只剩下了她,她才不得不绝望地睁开眼睛,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猫薄荷对猫猫们来说,实在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闻到就会开心,吸到就会舒爽。
但问题是,它既没有毒,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至少珂蕾妮从来没听说过哪只猫吸猫薄荷把自己吸出事来的...
硬要说危险,顶多是因为太嗨了,走路东倒西歪有可能撞到头。
只要把那个罪恶的罐子拿远一点,那种飘飘欲仙的快乐马上就会像一阵暖风般消散,留下无尽的空虚和清醒。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逻辑闭环。
如果现在把真相公之于众,珂蕾妮悲哀地发现,她居然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
如果承认自己不是中毒,那就等于要承认,她——最聪明的商人猫猫,一手搅动风林城经济的天才——刚刚单纯只是瘾犯了。
然后因为吸嗨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像只没见过世面的傻猫一样在雪地上滚来滚去,甚至还翻着白眼流口水。
一路那么多猫猫,那么多鼠鼠,那么多茫然错愕的毛人,都亲眼目睹了她被抬进医院的全过程。
事到如今,我没事这件事已经说不出口了!
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珂蕾妮在被窝里咬紧了牙关,做出了一个可能让她后悔终生的决定。
既然醒不来,那就装病吧。
只要把这一页揭过去,只要让大家相信这是一种可怕的,不可抗拒的突发性疾病,她天才商人的光辉形象就还能抢救一下。
“猫薄荷没毒。”
她从被子的缝隙里挤出这句违背良心的话,声音颤抖,听起来确实虚弱得令人信服。
“只是我有点...呃,嗯...喵!”
珂蕾妮想了半天,终于在小鼠们学过的东西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即将其抛了出去:“有点过敏喵!对,过于敏感!”
“过敏!?”芦荟耳朵一抖,刚刚停下的笔又飞速记录起来,“这可不是小事...严重的过敏是会引发休克,甚至有生命危险的!”
还没等珂蕾妮反应过来,这位尽职尽责的鼠医生已经一脸严肃地凑到了那团鼓起的被子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医嘱。
“珂蕾妮小姐,既然您有如此严重的过敏史,那以后绝对不能再接触任何剂量的猫薄荷!”
“我这就去通知其他猫,让她们不要在您面前打开猫薄荷,请您最近也减少外出,按时来医院复诊,以免造成迟发性的不良影响。”
被窝里的蠕动僵住了。
随后,商人猫垂死病中惊坐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要啊喵——!”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了喵!”
“刚刚就是我嘴馋吃了一口!”
珂蕾妮扑在地上,拽住医鼠的白大褂,泪眼婆娑:“求求您给我保密吧!猫猫真的丢不起这个脸了喵!”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芦荟左手拿着病历,右手拿着铅笔,身前匍匐着一只绝望的猫猫。
“我们...”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会公开病人的病历和病情。你们下次...使用猫薄荷的时候,多注意一点就好。”
“既然你...没事了...”
“我还要去看看浣花和新生的小鼠,就先走了?”
珂蕾妮连连点头:“您忙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喵!”
芦荟逃跑般地离开了。商人猫赶紧把衣服整好,拍着脸,小心翼翼地往窗户外面看,心跳都漏了一拍。
纵使有水泥和玻璃阻隔,也挡不住听觉敏锐的猫猫们寻找那声尖叫的来源,能叫得这么清脆,这么尖锐,还这么有力气,肯定不是鼠鼠。
塞勒娜和瓦妮莎的脸上都绷得发紧,死死咬着嘴唇,尾巴僵硬地顿在身后。
珂蕾妮颤巍巍地后退一步,捂着心口。
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抢救一下了。
...
面对绝望的末路,人通常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彻底消沉下去,要么就迸发出无尽的潜力。
为了以后还能有脸继续吸猫薄荷,珂蕾妮认为自己必须成为后者。
于是她戴着帽子,缠着厚厚的围巾再次来到猫猫们之间,宛若一位正在视察领地的商业巨擘,而刚才的失态只是一场表演。
猫猫们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喵?”
“没事。”珂蕾妮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们这样的小猫咪,又怎么能理解我为这番大事业日夜操劳的辛苦?”
“在劳累之余彻底放松,才能更好地集中精力喵。”
“你们捧着一罐猫薄荷就乱成这样,都不知道我手里是多少猫薄荷的大生意。”
塞勒娜温柔地顺着解围道:“珂蕾妮很辛苦的喵,没有她,猫猫们也不会有现在的商店。也不要在外面站着啦,先去那里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