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玻璃之间刺耳的摩擦声,接口锁死。
“水魔力对石墨的效应不明显。”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在桌台侧面的把手上,“而风魔力喜欢直线运动,会撞在尽头的缓冲板上,不会影响操作。”
“只有火魔力会聚集。”
她拉动把手。
一道半圆形的银环从玻璃管外被抽出,原本被阻断的魔力流瞬间贯通。
在魔力视角中,三色的光芒涌入接口,正如雪球所说,水与风两种魔力都被迅速无效化,唯有火魔力的热量不会凭空消失,随着还未转化为效应的魔力直直涌入石墨锥。
没有喷出任何气体,也没有火焰,更没有软化的迹象。
但石墨锥开始发光了。
微微发光,暗红,赤红,金黄,最后变成刺目的白热,让鼠鼠们都不由捂住了眼睛,只留一条小缝来看。
“它在发光!”安卡拉好奇地瞪大眼睛,还想上去戳一戳,“肯定很烫!”
“嗯。”雪球把魔导透镜重新挡到了脸前,“只有火魔力能通过,这根石墨锥现在有上千度,可以用来焊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铁板的边缘,轻轻将它向石墨锥的方向推了一下。
“滋——”
铁板刚一接触锥尖,接触点就瞬间塌陷下去,被烫出一个极小的暗红圆坑。石墨尖端也在同时燃烧,弥漫出一股轻微的焦糊味。
雪球松开手,将把手推回原位。
银环重新卡入玻璃管,魔力流被阻断。石墨锥的光芒开始消退,从白热变回橙红,又从橙红慢慢暗淡下去,无声熄灭。
整个工位安静得只剩下金属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鼠鼠们大气都不敢出,怔怔地看着这种史无前例的模块化加工方式。
是魔法!
雪球在用魔法焊东西,比什么都快,比什么都好...
不需要鼓风,不需要烧炭,不需要等得鼠都想睡觉,也不需要反复加热又麻烦的锻焊,只要拉一下把手,就立即可以开始焊东西。
在极致的震撼下,他们反倒半天都说不出话,只是傻傻地张着嘴,发出轻轻的惊叹。
“...叽哇。”
马兰花倒不意外,只是这样的工业美学,她看多少次都不腻。
雪球站起身,走向下一个工位,从那里的台桌拿出了第二种接口。
诺文也跟着看过去,发现第二种接口的形状完全不同。
它是一根笔直的管子,没有任何弯折,只有末端收窄成尖锥型的喷嘴。
“这是切割头。”
“里面用石墨网和铜线绕在中间,可以吸引大部分水魔力和火魔力。会有很多损耗,不过也可以用。”
她晃了晃接口,确定里面没有零件晃动的声音,然后拿起一块钢板放在操作区下方。
安卡拉顿时有些不乐意:“让我来嘛!这个很危险诶!”
“没关系。”雪球轻轻摇了摇头,“有灵性壁垒,魔力伤不到手的。”
她拉动把手。
这一次,没有光芒,没有热量。淡黄色的风魔力从喷嘴中收拢喷出,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力场束,扰起了一阵微风。
雪球拿着钢板,贴着喷嘴口轻轻扫过。
“嘶!”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一闪而过,钢板咣当砸在了操作台上。
雪球拉上把手,翻过钢板向他们展示。
整块钢板在魔力的快速运动下直接被效应撕裂。边缘相当光滑,没有任何毛刺,没有任何变形,只有极轻微的,因魔力扩散而带来的纹理。
工匠鼠们敬畏地上来抓住钢板,反复打量,耳朵都在发颤,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以前切割无比费劲的钢板。
厂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
“叽哇!”
“一下子就切开啦!好快好准!”
“雪球好厉害!”
鼠鼠们叽叽喳喳地冲了过来,抢着这块钢板不停翻看,每只鼠鼠都用力摸了一把,又放在脸颊上蹭蹭,这才确定这不是梦。
工头鼠激动得都快晕过去了:“要是用这个来切东西,加工速度能快多少倍哇!造钉子也更快啦!”
“俺们存的钢条有用啦!以后可以做好多好多东西啦!”
安卡拉看见大家都高兴,也欢快地鼓起了掌:“雪球好厉害喔!能让大家都用上魔法啦!”
诺文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不好,而是他的内心已经被兴奋感填满了,根本没空去跟着大家大呼小叫。
鼠鼠们在兴奋现有的功能,诺文却看到了这套系统的真正成功之处——雪球证明了魔力流动的物理特性可以被操控利用!
运用完全相同的原理,这套加工方案还能有无数他能想到,或者根本没法想到的神奇应用,完全能够支撑起现在越来越复杂的加工需求。
例如枪械,钟表,压力容器...
加工能力用于量产蒸汽机,蒸汽机的充能水银又用来供给魔力消耗...
一来一回,拉曼查不仅没有丢失任何一方面的发展,反倒在两种技术上都实现了跨越式的进步,随时能进行更进一步的研究!
他越想越激动,连忙询问:“那水魔力呢?水魔力也有办法分离?”
“嗯。”雪球点点头,“不过,水魔力很难分离,我想需要一座新的熔炼炉,能在加工的时候略微软化一些...或者找找其他办法。”
诺文听完,突然很想放声大笑。
再过一段时间,这间厂房就会拥有一套完整的魔力加工系统。火、风、水,三种魔力各司其职,可以焊接,可以切割,可以塑形。
谁敢想,他们连蒸汽机都才刚刚摸索出门道,就已经普及了魔力加工能力?
马兰花勉强回过神来,像打量宝物一样上上下下扫视着雪球:“这么多东西,这么多想法,真的是你十分钟想出来的?你没骗我吧?”
“没有。”
白鼠歪了歪脑袋:“确实只用了十分钟。”
“因为我放弃了分离魔力,”她说,“转向了分离效应,所以只用了十分钟。”
“许多东西,我在第一次制作钢管的时候就想过了,想了半年多该如何改进。从圣髑回来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想怎么分离魔力。”
“混杂的魔力用在生物身上,没办法控制。”
“要精准地调动魔力,通常要灵性干预——也就是施法者参与才行,十分低效。只有奇术学会,王室拥有能自动分离魔力,制作魔力安瓿的魔导机器...”
“原来是...等等。”马兰花刚想顺着问,却瞪大眼睛,“奇术学会?王室?分离魔力的机器?魔力安瓿?”
“还有之前的魔力熏蒸器,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外面的事情?”
白鼠晶莹剔透的红眼睛里有些困惑:“问呀。”
“...问谁?”
鼠鼠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钢板,安卡拉用手捏着钢板玩。但诺文和马兰花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白鼠身上,三人间的沉默越发令人不安。
随后,雪球说出了那个令他们心头一跳的答案。
“萨贝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