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了。诺文先生，我可以明确地说——”
崖柏深吸了一口气。
“除了粮食多了一点，民兵熟练了一点，土路修了一点，以及联系上了更多村庄之外，外面和您走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还在用木犁，还在吃黑面包，受伤只能依靠祈祷。”
“我们找到了更多村庄，但也仅限于找到。我们给了他们一点粮食，他们就不饿死了。然后呢？没有然后了。”
“我们没有派人去管，因为我们没有人。他们也不敢乱动，因为怕变回以前的日子。”
“而城市中，如果不是有泊瑞克斯先生帮忙，我们可能连最基础的调动都困难重重。”
又是泊瑞克斯。
诺文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手指点着两张地图：“我们现在和教会的施粥所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人就算拿了吃的，也不会帮我们做事。”
“更别说...”他苦笑出声，“我们连粥都发不到位置上。”
甘菊举起手。
“总司令，后面还有更坏的消息。”他满脸严肃，“但我必须告诉您。”
诺文揉了揉头，反正虱子多了不痒：“说。”
“解决不完的匪患。”
甘菊拿来棍子点着地图上那些最偏远村庄，并划向未知的山区。
“流匪大多在这些地方活动。”
“他们大多是没有身份的流民，逃难的佃户，落魄工匠和溃兵。照拉曼查的法律，他们大多数人身上本没有罪行。”
“但旧法律认为他们有罪，他们也就认为自己有罪...”
他顿了顿，脸上的疤痕可怖地抽搐着：“您肯定能预想到接下来的事情。”
“现在刚刚下雪。”
“他们不一定有足够过冬的粮食和柴火，正是乱起来的时候。”
“离集镇近的村子，他们不敢抢。但那些刚刚被发现，拿到食物的偏远小村庄，他们自己在互相抢。”
“我们抓了整整三百余流匪，明确故意伤人的绞刑，罪不至死的交由镇公所处罚和劳役。效率很低，容易逃跑，不能白养着，但也不能放任他们冻死饿死。”
“就是这样。”
会议室内的五人都沉默下来，整理着三个方向的信息。莱茵更是深深低着头，懊悔于自己为什么没发现这些问题。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每个人都没有单独意识到整个局势的割裂，总汇起来才猛然惊醒。
风林城富得臃肿，外面穷得生疮，整片领地混乱无比，拉曼查居然没有任何办法——或者说名义来调动昆卡领的人力和资源。
不知不觉间，情况怎么会糟糕成这个样子？
一时间只有纸页哗哗的响声。
诺文不会苛责大家，他知道鼠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在一年之前，莱茵在小村庄种地，在一年之前，甘菊和崖柏面对入侵都无能为力。
这个问题归根结底出在哪里？
在他自身。他曾经的想法不对，只给目标，目标做完就没了，而现在他要给趋向和惯性，让拉曼查可以自己向前进。
汗对他说过：要寻骏马，就要放眼整片草原，要猎雄鹰，就要看清整片天空。
诺文呼出一口气，将纸页放到一旁。
怀抱双臂的西格德开口了：“诺文，说你的想法。说毛人要做的事情。”
“长话短说。”
诺文撑住桌面：“拉曼查现在是什么？是即没兵也没人的军阀。”
“昆卡领民心所向，这很好，但民心不能当饭吃，最重要的——民力——还没完全拿到手。”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拿回民力。”
他轻敲桌面。
“这个冬天我们不休息，拿够了粮的农闲人也不能休息。”
“莱茵，崖柏，我们用雇佣的办法，找最近的人力，继续干活修路。昆卡领的要修，死境的要修，准备通商和运物资。”
“而匪，不剿不行。现在这样永远也管不好，甘菊，我们不能把他们光丢在地窖里发霉，我们需要一座文明的象征——”
“监狱。”
“监狱是什么？是能让犯人学会纪律，让犯人贡献价值，让他们能重新做回正常人的地方。”
“有了监狱，我们的法律就能从绞架和地窖中间分出不同的处罚。”
他指着地图上的旧铁矿位置，看向西格德：“我想请毛人来负责监狱，就用这里的矿坑改造。”
“那里不仅会关普通人。我这里还有一个棘手的家伙，他现在还没死，放在风林城太危险，放到外面更危险，而如果杀了他又太浪费。”
“一名奇术使必须要有一座能单独关押的监狱。”
西格德看了他一眼：“好。”
“至于我...”
诺文遥望向埃尔昆卡。
“我会去处理‘白银’和‘黄金’。”
“确保他们都不会成为这个冬天的障碍。”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