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猁僵硬地去摸腰间的刀。
狼没有咬下。
它已经死僵了。
她眼神缩放了好一会，才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继续骑马前进。
缪莎的经历也是后方所有人共同的噩梦。
军阵走过的地方，他们也要走一遍，而且是赶着十几万头不停挣扎的笼嘴牲畜一起走。毫不夸张地说，后方的“战争”比前方的“战斗”更令人疲惫。
伤亡不可避免，在血山之间，也没有时间妥善处置每一具尸体。
雪牛倒在地上，羊群陷进坑里，不听话的牲畜偷吃有毒的草料，甚至是一些伤重不治的战士——至少他们会被安葬在更深处。
它们很快变成了一层新的地形，软腻黏滑，鲜血冻在脚底带来迟滞感，那一瞬间，仿佛大地正在恶毒地试图将踏过此地的人拽向炼狱。
纵使是老练的毛人战士，也不由心中颤栗。
而猫猫们也不好过。虽然天寒地冻，但火箭炉的热气仍有可能融化四周，露出下方含汞的红土。
她们热完最后一份餐食，也立即扑灭火焰，盖上进风口和烟囱，把剩下的余热留给小猫和老猫取暖。
已经走了大半天了，所有人都又渴又累。
水不缺，不过喝起来暖和的热水没有了。
毛人懒得伸手去拿水囊，干脆仰着头，用脸接天上掉下来的雪，压在唇角抹了抹，然后继续往前走。
猫猫们有学有样，想试着伸出舌头舔一下雪花，又立马被冻得舌尖冰凉，赶紧低下头。
“好凉！”
“不要舔雪花！”
大猫猫们尽力鼓舞着周围的猫猫：“大家都是不同地方来的猫猫，跟着勇者大人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汇聚到一起，现在放弃就更累了喵。”
“只要再努力努力，就能跟着勇者大人去温暖的地方了！”
“不要掉队，再往前走走就到啦！等到冬天过去，所有猫猫都能在温暖的火炉旁边睡大觉！”
这番鼓舞效果不显。
猫猫们刚准备努力，一想到暖暖的炉火，腿又软了下去。
“好累喵...”
“猫猫能不能骑羊...”
她们只好想着迈步，追随着勇者的身影向前走。试炼的另一部分艰险才刚刚显露出来。
激情逐渐消退之后，任何人的决心都不会像刚开始那样稳固。
那些身强力壮的毛人开始为了小事——例如羊群的速度，前面人的突然停下——而争吵，猫猫们嘴上不说，可有时也会露出一丝气愤。
而更难以启齿的小问题也逐渐显露出来。
比如，排泄问题怎么办？
大人们能管住，孩子们却有时敬畏地不敢发问，让车厢内很臭。牛车一颠簸，婴儿的哭喊也极为刺耳，让周围人更烦躁。
米卡莉静静将一切收入眼底，观察她提拔的大猫猫们笨拙地应对这些杂事。
去解释，去安抚，去解决，去做“勇者”不能亲自做的事情。
大猫猫们捏着鼻子去干更累更苦的活，给每只烦闷的猫猫都说说话，梳梳头发和尾巴。
孩子们的哭闹声传到了商人猫耳边。
她带着骡子不骑，包里塞满了说什么也要带上的小零碎和查罗石。左顾右盼许久之后，她还是不舍地掏出了几块奶疙瘩，放在羊毛里捂热了给孩子们。
嘴里有东西吃，还有一点点甜味，小猫们的哭声顿时小了下去。
“要等到什么时候？”安科特问。
“等到大家需要一个故事，而勇者的故事只是故事的时候。”
米卡莉从牛车小窗向外看去，耳尖挺拔地微笑：“小缪莎快冻坏了，让她回来吧。如果只会挥刀，还算不上勇者呢。”
“她讲起故事很好听，猫猫们需要的故事，就让她来选吧。”
...
片刻后，满头是雪的猞猁被带了回来，茫然地抖抖耳朵，在众猫猫头面前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讲故事？我？”
为什么是我？不应该是勇者大人来讲吗？
史官猫点点头：“对。你来选一个故事，用简单的话说完。告诉后面所有的猫猫，让大家有动力走出血山。”
能带来动力的故事？
她喉咙发干，小声开口：在很久很久以前，勇者大人...”
刚开口，几只猫猫就打起了哈欠，礼貌地捂起了嘴。
...不行！
缪莎抵住舌头，拼命回想自己知道的所有故事，从勇者大人的英勇，征讨各种怪物的惊险经历，或是传说中那片温暖的隐居乡...好像都不合适。
大家又渴又累，累没办法，渴了，渴了就...
她急中生智：“勇者大人和大家伙曾经走过了血山！”
“他们在一个能看到血山的地方，找到了一片树林，那片树林里，有好多好多黑黑红红，酸甜可口的果子...”
“我们现在就在这条路上。再往前走走，或许就能到那片树林了！”
最后一句话她也不确定。
可猫猫们顿时亮起了眼睛，一个接一个往后传，越传越离谱，又把问题一群一群地往前搬，问题倒是一点没变：“真的喵？”
真的？假的？怎么回答？她不知道呀！
缪莎求助般地看向安科特，后者只是默默记录，一言不发。
她咬咬牙。
“...总之，不走肯定吃不到。”
“大家快点走，就能快点吃上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