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天。
西格德隔三差五骑马来报：
毛人们带着锤子凿进了硒银矿，第一批矿料也已经粉碎完毕；
猫猫们也在日夜做陶胚和耐火砖，废品率虽高，但烧得多了，总能攒出几个能用的。另外，用于培育勇者蘑菇的布袋也做好了，挂在滴水的岩缝里生长。
诺文听着，点头，记下，目光却总往天上飘。
——东西都准备好了，鹫群呢？
他一个人留在营地，照看安卡拉，也照看翼龙，心反倒越悬越高，整整十天，只有最初引路的那只秃鹫在往返两地，带着其他秃鹫认路。
大萨满承诺的千只鹫群？连影子都没见着。
老毛人也不给个确切的日期，总是笑呵呵地说让他放心，让他休息，但看不见进展，诺文怎么可能放得下心来？
唯一让他宽慰的，是安卡拉终于能走稳路了。
不是因为腿伤全好了，而是不安分的尾巴总算听话了。
龙娘的精力用不完，刚好起来，就扛着一块大石头，兴冲冲地走向翼龙的干草窝。
“大咕咕！”
她给这头如今只敢咕咕叫的翼龙起了个贴切的名字。
“我来看你啦！老毛毛说还要揍你一顿！”
喜提新名的翼龙浑身一颤，不敢直视。
“可是只有坏人和坏动物才要打，你现在变好啦，不能乱打。”安卡拉踩实地面，一手撑着巨石，跃跃欲试，“要不要比力气？还是比爬山？或者来摔跤？”
“...或者，接球游戏？”她晃了晃石头。
翼龙抖了抖许久没舒展过的翅膀，却不敢再动前爪，怂怂地捂在喙前，缩成一团。
眼前这个白白的小东西太可怕了。
明明没有翅膀，却从悬崖上一跃而下，把它从天上拽了下来，一点伤痕都没有。而它自己的伤过了这么久，还一直都在发痛发痒。
它伤了，她没伤，所以她更强。它能感觉到那种危险的气场，像寒潮一样从四面压来，无论飞得多高，跑得多远，也永远跑不掉。
龙在巨石下，不得不低头。
尖喙乱晃就没东西吃了，它绞尽脑汁，只好晃起细长的尾巴。
“咕。”
安卡拉也晃晃尾巴，恍然大悟：“我知道啦。”
翼龙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欣喜，尾巴晃得更快。
“...你都想玩一次，对不对？”
它哭了，猛地侧身一滚，把肚皮都露出来了：“咕！”
服了，真服了，不要再打了！
为什么？为什么它只想抓几只落单的肥牲畜过冬，就落得了这个下场？
动物的通用语言安卡拉还是看得懂的，她满脸失望地扔开巨石，伸手摸摸翼龙的腹毛：“你不勇敢喔。”
“诺文！”她朝远处喊道，“大咕咕不想打架！”
诺文从下风口的凹坑中直起身，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它也得再养几天才能起飞。要不要带出去一起走走？”
“好呀！”
安卡拉兴高采烈，待了半个月，她早就觉得无聊了。
马儿和翼龙待久了，也不怕这头只会咕咕叫的巨兽，只顾低头嚼草。龙娘拽着一匹想翻身上马，马却忽然一弯身，后腿险些跪下，嘶鸣着挣扎：“吁！”
安卡拉吓了一跳，连忙松手跳下来。
马如释重负，喘着粗气躲到一旁，再不敢靠近。
“我变重了诶。”安卡拉委屈地低着头，“马都不让我骑了。”
诺文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走路也好，我陪你一起。”
“之后叫大萨满给你找一匹更厉害的大马。”
“好耶！”
龙娘转悲为喜，一手牵着诺文，一手拽着一瘸一拐的翼龙走出营地，走着走着就慢慢跑了起来。蓝天之下，她欢快地穿过飘荡的草海，被草尖蹭得痒痒的，脸上全是笑。
只是没走多远，她又折了回来，轻轻皱起眉头。
“诺文，好像开始变冷啦。”
“嗯，冬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