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餐厅，冬夜的寒风立刻席卷而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吴维转身对身旁正在整理围巾的沈沐沐道：“我待会儿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去了，你看你怎么回去方便？”
沈沐沐系围巾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吴维会连“送她回学校”这个基本的绅士风度都要省略。
这又一次偏离了她的剧本。
但她迅速将这抹意外掩去，仰起脸，露出一个体贴又懂事的笑容：“我打车就行。”
然后状似随意地问：“是要去接女朋友吗？”
吴维点了点头：“嗯。”
沈沐沐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那么一瞬，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重新绽放。
“姐姐好幸福哦！”
她的语气带着点羡慕：“能遇到像你这么好、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她很巧妙地用了“姐姐”这个称呼，而不是生疏的“你女朋友”。
这个词一下子模糊了身份的边界，还带上了一点亲近的、甚至略带暧昧的潜台词。
吴维听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吴维！”沈沐沐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吴维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沐沐站在餐厅门口的光晕里，白色的羽绒服衬得她小脸莹白，她两眼带着期待：“别忘了，我们学校的元旦晚会，29号晚上7点开始，我有独舞节目……你一定要来看哦！”
吴维点了点头，算是答应，然后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与霓虹之中。
沈沐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的保时捷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脸上那甜美无瑕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渴望、期待以及挑战欲的复杂神情。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叫了一辆最便宜的特惠快车。
然后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帕拉梅拉TurboS”。
搜索结果页面上，指导价248万元的字样格外醒目。
她滑动屏幕，浏览着下面一长串的选配清单，然后粗略估算了一下。
如果将这些配置拉满，落地价格确实直奔四百万而去。
吴维果然是个真正的有钱人。
沈沐沐在心里再次确认。
她虽然还是个学生，但她知道，很多人买保时捷，尤其是帕拉梅拉这种兼具品牌、实用和一定运动感的车型，往往只是为了那个盾形徽标带来的身份认同。
他们通常只会选择入门或中配版本，不会在看不见的“内在”上投入过多。
因为在他们看来，有那个额外预算，不如直接升级到更顶级的品牌的入门款，那样“面子”更足，也更“划算”。
而吴维这辆车，却是帕拉梅拉顶配中的顶配。
这意味着，他已经有钱到不需要靠车标来彰显他的财富了。
沈沐沐知道，她现在面临着一个机会，一个真正的、可能彻底改变她未来人生轨迹的机会。
虽然吴维已经有了女朋友，但这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反而在某种程度上简化了“竞争环境”。
相比面对一堆未知的潜在情敌，她现在只需要击败这一个对手就够了。
她对自己的相貌和身材有着近乎绝对的自信。
然而，这个念头刚升起，却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般泄了气。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
然后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叹了一口气。
心情复杂地回到宿舍，沈沐沐脱下羽绒服，挂到衣柜上。
然后走到宿舍门后挂着的全身镜前。
镜中的女孩身姿窈窕，凹凸有致。
长期的舞蹈训练赋予了她修长挺拔的体态和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
沈沐沐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习惯性的欣赏。
这具身体，是她最大的资本之一。
欣赏了一会儿，她坐回自己的桌子前，打开了小台灯，然后开始熟练地卸妆。
灯光下，她原本白皙无瑕、仿佛自带柔光的“水煮蛋肌”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底色依然白嫩，但却布满了“不和谐”印记的脸庞。
两颊靠近颧骨和鼻翼周围，是大片不均匀的、仿佛烧灼般的泛红，毛细血管隐约可见。
额头、下巴和脸颊边缘，散落着深褐色或暗红色的痘印，有些已经淡化，有些却依旧顽固。
甚至，还能看到几处淡淡的、米粒大小的色斑……
尽管她的五官依然那么精致完美，但是整张脸的颜值却从让人惊艳的90分以上，陡然跌落到了80分以下。
沈沐沐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烂脸”，眼神里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苦恼。
“这烂脸……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她又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
事情要从她为了维持极端纤瘦的舞蹈生身材说起。
长期以来，她对自己的饮食控制近乎严苛，摄入的热量远低于身体的基础代谢和巨大的训练消耗。
身体长期处于“高消耗、低供给”的透支状态，导致了严重的营养不良和内分泌系统紊乱。
起初她并没有太在意，直到今年春天，潜伏的问题终于猛烈爆发——脸上开始疯狂冒痘，不是普通的青春痘，而是大片红肿、疼痛甚至化脓的痤疮，严重时几乎“毁容”。
与此同时，她的生理期也彻底混乱。
恐慌之下，她不得不前往医院就诊。
医生给出了治疗方案，包括口服调节激素和消炎的药物，外用药膏等。
同时医生还严肃叮嘱：必须立即调整生活方式——增加营养摄入，保证优质蛋白质和必要脂肪，大幅减少高强度的运动消耗，让身体休养生息，并配合温和的皮肤护理修复屏障。
然而，对于一个舞蹈生来说，完全遵循医嘱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天的专业课训练量巨大，身材管理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她无法真正的“休息”，也不敢真的“吃多”。
所以，她的康复过程异常缓慢。
大半年过去，身体内部的紊乱才勉强调整过来，生理期逐渐恢复规律。
但脸上由于之前皮肤屏障严重受损，至今仍然没有完全恢复。
为了支付医药费和尝试各种据说有效的修复产品，她的生活费早已捉襟见肘。
于是，她开始寻找兼职。
听闺蜜章云谣说，海蓝之谜的某个产品对皮肤敏感、泛红、修复屏障有奇效，她便想着，干脆去海蓝之谜做销售。
毕竟海蓝之谜那么贵，她买肯定是买不起的，而只要成为了柜姐，公司就会有季度福利和自用福利，一次会发好几千块的产品。
这样她既可以兼职赚钱，又可以解决没钱买护肤品的问题，甚至还可以认识一些大款。
一举多得，堪称完美。
使用海蓝之谜确实给她的皮肤带来了一些改善，但距离她理想中的状态还差得很远。
于是这张“烂脸”，成了她内心深处最大的不自信来源。
她不敢想象，如果吴维看到卸妆后的自己，会不会立刻兴趣全无，甚至被吓到。
这让她在面对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女朋友时，既自信却又有些底气不足。
卸完妆，沈沐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功率很低的宿舍专用煮蛋器，接了点水，放入两颗鸡蛋。
今天晚上她只吃了那份沙拉，蛋白质摄入远远不够。
尽管食欲不振，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补充需要的营养。
等待鸡蛋煮熟的时间里，她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般默默祈祷：“皮肤之神保佑我的皮肤快点好起来，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吧，求求了……”
……
与此同时，佛山静院的客厅里。
吴维并没有像他随口应付沈沐沐的那样去“接女朋友”。
孙怡早些时候就发过消息，今晚实验室有重要数据要处理，估计要熬到深夜十二点左右才能回来。
他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迫不及待地震动起来。
是韩可芯打来的视频通话。
吴维接通视频，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张明媚娇俏的小脸。
韩可芯戴着他买的无线耳机，看到他出现的一瞬间，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和雀跃：“哥哥！我好想你呀！”
吴维看着屏幕上她可爱的脸蛋，故意逗她：“哪里想了啊？”
韩可芯眨着大眼睛，一脸纯真：“心里想呀！可想可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