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
绿荫庄园的墓园里,细雨绵绵。
约尔的葬礼简单而肃穆,几位老仆撑着黑色的雨伞,静静站在新堆起的坟茔前。
这位曾经忠诚的骑士扈从在轮椅上度过了生命的最后二十三年,如今终于安息。
墨菲站在细雨中,对身旁的莱纳斯说道:“很抱歉,由于奥萝拉的婚事,不能给约尔一个更隆重的葬礼。”
莱纳斯鬓角已斑白,眼角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二十三年过去,他已从当年那个年轻的抄写员变成了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不,或者说在这个平均寿命短暂的时代,他已经属于老年人的范畴。
“男爵大人太客气了,”莱纳斯深深鞠躬,“要不是您当年提拔我当管事,我可能至今还在做着抄写员的工作。这些年来,您对叔叔和我的照顾,我们都铭记在心。”
莱纳斯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西尔文突然提拔他和约尔共同管理绿荫庄园时,他还以为会被卷入领主母子之间的权力斗争。
没想到这些年来风平浪静,压根就没有什么权力倾轧,这份差事简直就像天赐的恩惠。
想到这里,他对墨菲的感激之情更甚。
“你们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墨菲轻声说道,目光依然注视着那座新坟。
莱纳斯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男爵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墨菲略显惊讶:“你怎么看出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也大概知道了缘由。
离开了城堡,参加约尔的葬礼让他回想起往事,他的情绪确实有些失控。
莱纳斯谨慎道:“大人参加葬礼时一直眉头紧锁,而且您的目光总是望向远方,而不是注视着叔叔的坟茔。这不像是在为逝者哀悼,倒像是在为别的事情困扰。”
墨菲轻轻摇头:“毕竟领地的事务繁多。”
“叔叔生前常说,”莱纳斯的声音带着追忆,“无论做什么,都要矢志不渝。这样才能不烦恼,不后悔。”
墨菲闻言,心头一震,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清晨,约尔坐在轮椅上,用那双仍然锐利的眼睛望着他:“记住,墨菲,无论做什么,都要矢志不渝。”
“谢谢。”墨菲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莱纳斯惶恐地低下头:“能帮助男爵大人就好。”
细雨依旧绵绵不绝,打湿了墓园里的每一座墓碑。
墨菲望着远方杜瓦尔城堡的方向,那里即将举行一场他必须出席的婚礼。
……
五日后,阳光明媚。
杜瓦尔男爵堡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仆人们忙碌地穿梭在庭院和长廊间,为明日的重要日子做着最后的准备。
今日是奥萝拉小姐的十八岁生日,而明日更是她大婚的日子,整个城堡都沉浸在双喜临门的欢庆中。
为了庆祝这难得的喜事,前男爵夫人特意下令,这个月但凡有薪饷的仆役薪饷都将翻倍,而任何的仆役都分到额外的蜂蜜酒和熏肉。
在东翼走廊的转角处,几个侍女正趁着忙碌的间隙稍作休息。
她们手中还捧着待布置的鲜花和装饰,却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要我说啊,”一个圆脸的侍女压低声音,“小姐的未婚夫埃德加少爷长得实在平平无奇,连男爵大人一半的英俊都没有。”
另一个高挑的侍女掩嘴轻笑:“说不定人家深藏不露呢,那里……”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引得其他侍女一阵压抑的笑声。
“好了好了,”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打断她们,“我听说啊,选埃德加少爷其实另有原因。他有个妹妹,而且特别宠爱这个妹妹,去年冬天他妹妹生病时,他连夜骑马去邻镇请医师,还在妹妹床前守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像男爵大人宠爱小姐一样。小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选中他的。”
侍女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啊。”
“这就不奇怪了。”
“那就正常了。”
她们没有注意到,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墨菲静静伫立着。